德昌洋行二楼,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室内,一盏灯未开。 林慕白站在窗帘缝隙后,指间的烟头明灭,映着他刀削般的侧脸。 他看着窗外枯枝在寒风里狂舞,许久,才转身。 烟头被他死死摁进烟灰缸,像在摁灭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风速三级,西北风。” 他的嗓音很沉,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 “今晚不动,就没机会了。” 角落里,雷铭正用一块鹿皮布擦拭他的毛瑟步枪。 枪身,连同那枚四倍镜,被他保养得能映出人影。 听到林慕白的话,他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昏暗中尤其显眼。 “憋死我了,再不动弹,真要长出蘑菇了。” 他爱惜地拍了拍冰冷的枪托,像在安抚一个急不可耐的老伙计。 “伙计,今晚看你的了。” “吱呀——” 门被推开。 叶清欢走了进来。 她将一个半人高的黑色琴盒,放在房间中央的木桌上。 “咚。” 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顿了一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咔哒。” “咔哒。” 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琴盒打开。 里面没有提琴。 厚厚的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排杀器。 一支保养精良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划痕。 四个码放整齐的五发桥夹。 四把乌黑的驳壳枪,枪油混着金属味道,旁边是八个压满子弹的弹夹。 角落里,还塞着两枚瓜棱状的日式手雷。 “我的天……” 雷铭的眼睛直了。 他放下宝贝疙瘩似的毛瑟,搓着手就想去摸那油光水滑的驳壳枪。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林慕白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没你的份,你负责掩护。” 雷铭悻悻缩回手,嘴里小声嘀咕,眼睛却像长在了那几把枪上。 叶清欢没理会他们,放下身上的帆布包,从中捧出几样更古怪的东西,轻轻放在绒布的空隙处。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件,长着几片可折叠的透明薄翼。 收拢时像一只蝉。 展开后,又像一只蜻蜓。 七个比顶针大不了多少的黑色耳塞,躺在一个小铁盒里,透着一股精密感。 还有四枚拳头大小的圆柱形铁罐。 罐身涂着鲜艳的红漆,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股诡异。 这一次。 连林慕白都愣住了。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雷铭的好奇心彻底压过了对林慕白的畏惧,他伸长脖子,指着那只黑色蜻蜓,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叫它‘天眼’。” 叶清欢拿起那只蜻蜓,手指在薄翼上轻轻一拨,发出一阵细微的蜂鸣。 “它能在天上飞。” “我们在这,就能看到它看到的一切。” “黑夜里,活人跟火炉一样亮。” 她又拿起一枚小小的耳塞,在指尖捻了捻。 “这是‘顺风耳’。” “戴上它,我们隔着几条街说话,都像在耳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四枚红漆铁罐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离火弹’。” “一旦炸开,火会黏在任何东西上烧。” “水,浇不灭。” 屋子里,针落可闻。 雷铭张着嘴,喉结剧烈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苏曼青和林慕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骇然。 这些东西,已经不是武器。 这是神话里的法宝。 “叶医生,你……”林慕白喉咙发紧,他想问,却发现自己的认知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提出一个问题。 “别问。” 叶清欢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那四名从利刃小组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行动队员。 这些在尸山血海里打滚的汉子,此刻脸上也写满了超出理解范围的惊愕。 “你们只需要知道。” “这些东西,能帮我们完成任务。” “能让我们的人,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决。 “今晚的行动,我来指挥。” 这句话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众人心里炸开。 林慕白看着她,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法宝”,再看看桌上那两公斤自己用金条换来的炸药,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你的‘天眼’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你来指挥,最合适。” 他不再犹豫,拿起两把驳壳枪和两枚日式手雷,转身递给行动队长。 “把这破烂玩意儿扔了。” 行动队长是个沉默的汉子,他解下腰间那把出了名爱卡壳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嫌弃的闷响。 然后,他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驳壳枪。 扳动机头。 “咔嚓!” 清脆的机括声,让他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爷们该用的家伙。 叶清欢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几乎花光了所有积分,赌的就是这一把。 现在看来,赌对了。 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带来的不只是战术优势。 更是对士气近乎神迹般的提振。 她开始分发装备。 “铁匠,邮差,老三,老四。”她叫着四个行动队员的代号,“你们四人组成突击队。 每人一支驳壳枪,两个弹夹,一枚‘离火弹’。 炸药由队长和副队长携带。那两把王八盒子也带上,别嫌弃了。” “是!”四人齐声低吼,声如闷雷。 “林慕白,你和苏曼青一组,负责外围接应和第二狙击点,这支三八大盖给你。” 林慕白接过步枪,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 “雷铭。”叶清欢看向一脸期待的雷铭。 “你的任务最重。水塔是唯一的制高点,也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你要用这支毛瑟,死死钉在那里,压制所有试图靠近的敌人,为我们所有人,守住回家的路。” 雷铭脸上的嬉笑瞬间褪去。 他猛地站直,用力一挺胸膛。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我负责用‘天眼’侦察指挥,同时提供中距离火力支援。”叶清欢拿起最后一把驳壳枪,熟练地别在腰后。 她将那七个“顺风耳”分发下去。 “戴上,调试一下。” 队员们好奇地将耳塞塞进耳朵,雷铭性子最急,戴上后就小声问了句:“听见没?” 隔着几米的林慕白立刻皱起了眉。 “小声点,跟在我耳边打雷一样。” “嘿!真神了!”雷铭惊喜地瞪大了眼。 叶清欢没理会他们的惊叹,她走到桌边,打开那个掌上游戏机似的战术终端。 屏幕亮起,一片漆黑。 她拿起那只“天眼”,轻轻一按侧面的按钮。 “嗡——” 一声极细微的蜂鸣,铁蜻蜓的四片薄翼瞬间展开,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然后,它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中飞出,融进了浓稠的夜色。 战术终端的屏幕上,单调的黑色瞬间被清晰的画面取代。 一个俯瞰的视角。 德昌洋行周围的街景,黑白影像,却纤毫毕现。 一个个散发着白色光晕的人形轮廓,正在街道上移动。 那是夜间巡逻的伪警察。 “看到了吗?”叶清欢将终端转向众人。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看着屏幕上那神迹般的景象,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上帝的视角。 叶清欢操控着“天眼”缓缓爬升,越过层层屋顶,朝着杨树浦的方向疾飞而去。 “行动。”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