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老师的脸绿了。
刘老爷子指着那根抱柱,声音大得整个正殿都能听见:你们看这个榫头——燕尾榫,角度一丝不差,跟原柱上的榫卯完全吻合。你们再看看这个桐油浸护——油已经渗到木芯了,表面形成了一层透明保护膜,不反光,不封气,木头还能呼吸。这是古法,正宗的古法!
他转过身,看着梁守拙。
小伙子,你这一手,现在全国找不出五十个人。
梁守拙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作业只拿了B吗?刘老爷子问。
因为没按方案施工。
不对。刘老爷子摇了摇头,是因为现在的评价体系,不认古法。你用的桐油,没有ISO认证;你的燕尾榫,没有国家规范;你的手艺,没有标准考试。所以你做对了,但没人认。
他拍了拍梁守拙的肩膀。
等吧。等有一天,古法也有了标准,有了规范,有了认证。到那时候,你的B就是A+。
梁守拙点了点头。
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不用等。
我自己来。
——
临走的时候,刘老爷子走到沈从道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沈,你那个学生——
怎么了?
他的眼睛,刘老爷子顿了顿,跟别人不一样。
沈从道心里一跳。
什么意思?
我在这个行当干了四十年,见过无数修复高手。但刚才那根抱柱,榫卯咬合的角度——不是肉眼能判断的。那个角度,差一丝一毫都不行。但他一次就对了。
刘老爷子看着沈从道的眼睛。
老沈,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孩子——是什么来头?
沈从道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说。
不能说?
对。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沈从道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这个行当三十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能看见古建骨头里的人。
刘老爷子愣住了。
你是说——
我没说任何事。沈从道打断他,我只是说,我等了三十年。现在,可能等到了。
刘老爷子看着沈从道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收拾工具的梁守拙,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那座古庙,看了很久。
——
当天晚上,梁守拙又一个人来到了古庙。
他站在钟楼前面,用脚跺了跺地面。
咚咚咚——
空洞。
他闭上眼睛,催动天眼。
金光从眼底涌出,穿透地面,穿透土层,穿透碎石——
他看见了。
地下,大约两米深处,有一个空间。
不是天然溶洞,是人工砌筑的。四壁是青砖,拱顶是条石,地面铺着方砖。
一个地宫。
而且,地宫的墙壁上,刻满了图案。
那些图案——
梁守拙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那些图案,跟他那块残碑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不是相似,是如出一辙。
一样的线条,一样的结构,一样的排列方式。
只有一个区别——
残碑上的图案是残缺的,只有一小块。
而地宫墙壁上的图案,是完整的。
完整的。
梁守拙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想起鲁班在梦里说过的话——
残碑只是一小块。真正的秘密,在别的地方。
你得自己去找到它。
现在,他找到了。
就在脚下。
就在这座四百年的古庙下面。
就在这座被全班用混凝土过的土地祠下面。
梁守拙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王叔,他在心里说,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
脚下,空洞的回声还在响。
像是四百年前埋下的秘密,终于等到了能听见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