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行业有病,谁能治?(1 / 2)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首页

1996年春。

省建筑工程学院。

梁守拙坐在图书馆里。

他面前摆着一摞书。

《建筑事故案例分析》。

《中国建筑行业调查报告》。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解读》。

《改革开放以来的重大建筑事故》。

他一本一本地翻。

越翻越心惊。

——

1980年,福建某厂房屋面坍塌。死亡17人。

1981年,广东某礼堂坍塌。死亡47人。

1983年,湖南某办公楼坍塌。死亡49人。

1986年,广东某酒楼坍塌。死亡15人。

1989年,浙江某小学教学楼坍塌。死亡18人。

1992年,湖南某综合楼坍塌。死亡39人。

1995年,辽宁某商厦坍塌。死亡17人。

一桩桩,一件件。

触目惊心。

梁守拙合上书。

他的手指在发抖。

这些……他喃喃自语,都是人命啊。

不是数字。

是人。

他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那些画面。

倒塌的厂房,扭曲的钢筋,压扁的尸体。

哭泣的家属,绝望的眼神,无法挽回的遗憾。

为什么会这样?他问自己。

为什么?

因为偷工减料。

因为不按规范。

因为监管不力。

因为利益驱动。

因为……太多太多了。

他睁开眼睛。

盯着面前的那摞书。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事故,不是孤立的。

不是某一个包工头的问题。

不是某一个施工队的问题。

是整个行业的问题。

行业有病。他轻声说。

什么病?

重速度轻质量的病。

重形式轻安全的病。

重利益轻人命的病。

他攥紧拳头。

这个病,能治吗?

残碑在他胸口发热。

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

——

他想起了王叔。

王叔临终前说的话。

规范是底线。底线不能碰。

但现在,底线被碰了。

一次又一次。

一栋又一栋楼。

一条又一条命。

王叔,他轻声说,你说,规范是底线。

但现在,没人把规范当底线。

他们把利益当底线。

把省钱当底线。

把速度当底线。

人命不是底线。

你说,这样的行业,还能救吗?

残碑又热了一下。

像是在说——

能。

能救。

但要有人去救。

梁守拙说。

我去救。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校园。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学生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

他们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们可能会住进一些的楼。

可能会在一些不安全的学校里读书。

可能会在一些豆腐渣工程里工作。

不行。他攥紧拳头。

我不能让他们住进那些楼。

我要治好这个病。

他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他要去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要开始行动了。

不是修一栋房子。

是治一个行业。

——

那天晚上,梁守拙在宿舍里写日记。

他写了很多。

写了这几个月看到的事故。

写了心里的愤怒和无奈。

写了王叔的话。

写了规范是底线。

写了古法是根。

写了人比房子重要。

最后,他写了一句话。

这个行业病了。

病得很重。

但我会治。

就算治不好,我也要试试。

他合上日记本。

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

他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工地上。

工地里全是人。

全是建筑工人。

他们在忙忙碌碌。

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浇混凝土,有的在绑钢筋。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

只有疲惫。

只有麻木。

只有无奈。

你们为什么这样?他问。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

走到一栋楼前。

那栋楼已经盖了一半。

但他看出问题来了。

地基太浅。

钢筋太少。

墙体太薄。

这楼有问题。他说,会塌的。

旁边一个人听到了。

塌了又怎样?

会死人的。

死人就死人。那人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梁守拙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死人就死人。那人重复了一遍,这行就这样。

死人是常事。

习惯就好了。

梁守拙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你疯了吗?

死人怎么可能是常事?

人命关天,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

那人看着他。

笑了。

你新来的吧?

等你在这一行干久了,你就知道了。

死人,真的不算什么。

只要省钱。

只要省时间。

死人,就死人呗。

梁守拙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那人。

看着工地。

看着那些麻木的脸。

他突然觉得,这不只是某个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