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南方那座塌了的厂房(2 / 2)一个建筑大师的成长史:鲁班筑天首页

不知道。梁根生说,但我知道,有些房子确实有问题。

啥问题?

跟新闻里说的一样。梁根生说,地基浅,钢筋少,混凝土稀。

那咋没人管?

没人管。梁根生叹了口气,乡下地方,没人懂,也没人查。

城里呢?

城里好一点。梁根生说,城里有规范,有审查。乡里没有。

那咱村里的人咋办?

凑合着住呗。梁根生说,反正塌了再说。

塌了?梁守拙猛地站起来,塌了还能说?人都没了!

那你说咋办?

梁守拙沉默了。

他不知道咋办。

他只是个学生。

一个刚入学两个月的大一学生。

他能干啥?

他说,你帮我看看,咱村里哪几栋房子最危险。

干啥?

我回去的时候,给他们加固。

梁根生愣住了,你一个学生娃,会加固房子?

梁守拙说,王叔教过我。

那你加固了,人家就让你加固?

不让也得让。梁守拙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房子塌了。

梁根生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读书的娃娃了。

他说,我帮你看看。

谢谢爹。

谢啥谢。梁根生说,你是咱梁家沟的人,帮村里人干点事,应该的。

挂了电话,梁守拙站在原地。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远处的布告栏。

那则新闻还在那儿贴着。

无数人围着议论。

但他觉得,没几个人真的在意。

他们只是看个热闹。

看完了,聊完了,就忘了。

但他忘不了。

他忘不了那三十二个人。

他忘不了那栋假房子。

他更忘不了梁根生说的话。

乡下地方,没人懂,也没人查。

凑合着住呗。反正塌了再说。

塌了再说。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

晚上,梁守拙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

那栋塌了的厂房。

那些死去的人。

还有梁家沟那些凑合着住的房子。

他突然坐起来,掏出那块残碑。

残碑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

王叔,他轻声说,我看到了。

我看到那栋房子是怎么塌的了。

地基挖浅了,钢筋用少了,混凝土配比不对。

全是偷工减料。

全是假的。

他顿了顿。

王叔,我突然明白了。

梁家沟的问题,不是我们村的问题。

是全国的问题。

南方塌了厂房,咱村也可能有同样的问题。

只不过咱村还没塌。

但不代表它不会塌。

他看着残碑上的符号。

那些符号还是看不懂。

但他隐约觉得,它们在动。

在发光。

在回应他的话。

王叔,他说,我不能只看着梁家沟。

我要做更多的事。

残碑又热了一下。

像是在点头。

梁守拙把残碑收好,重新躺下。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栋塌了的厂房。

还有那三十二个人。

他突然想起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建筑是一门遗憾的艺术。

房子盖好了,没办法改。

出了问题,就只能用命来还。

他以前不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一栋房子建错了。

改不了。

只能等它塌。

塌了才知道错。

塌了才知道改。

但那时候,人已经没了。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

我不会让它塌的。

梁家沟的不会塌。

全国的都不会塌。

只要我还活着。

他握紧了残碑。

残碑暖暖的,像一只手在握着他。

窗外,月光洒进来。

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这房子不是塌的。他轻声说。

是被杀的。

被那些偷工减料的人杀的。

被那些只顾省钱的人杀的。

被那些不管人命的人杀的。

他们杀了一栋房子。

杀死了三十二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有人看见了。

有人会管。

那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