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稳,眼准,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翻。
七公站在村口的坡上,望着裂隙方向。
烟袋锅子别在腰上,没点。
他站了很久,风吹得他的衣角动了动。
“它只退了半步。”
七公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依旧在伺机而动,不可放松戒备。”
陈阳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边。
“半步的距离,足够安稳秋收。”
他说,“剩下的地盘,等粮食入库,再逐步向外开垦。”
七公没接话。
他从腰上取下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
火星明灭,烟雾慢慢散在风里。
“不急。”
他说,“地是慢慢种出来的,急不得。”
陈阳点点头。
两人就那么站着,望着西边。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活土的腥气,带着青苗的甜香。
古槐树下的空地,被整平了。
老妇带着几个媳妇,把地上的碎石子拣干净,又用锄头把土面拍平。
然后搬来几块大石头,当桌子。
石头上摆着粗陶碗、竹筷子,还有一摞窝头。
窝头是杂粮面的,黄澄澄的,带着热气。
旁边支了一口小铁锅,架在三块石头上。
锅里煮着野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老远。
以后,这里就是日常做饭落脚的地方了。
下田的人累了,就过来歇口气,喝碗热汤,啃个窝头。
老妇把最后一个窝头摆好,退后两步,看了看。
石头桌子、陶碗、窝头、铁锅。
简简单单,但齐整。
她点点头,满意了。
“这才像个家。”
她小声说了一句。
没人接话,但旁边的媳妇们都笑了。
木禾每天都要去看他种的那五株灵谷。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傍晚一次。
比吃饭还准时。
他蹲在那垄田边,看着灵谷一天天长高。
从针尖大的嫩芽,到两片叶,到四片叶,到抽秆,到出穗。
整个过程,他全看在眼里。
有时候他会伸手量一下。
用手指比着苗的高度,今天比昨天高了一指,明天又高了一指。
他记在心里,不说出来。
这天傍晚,他又去了。
五株灵谷已经齐膝高了,穗子也冒了出来,小小的,细细的。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灵谷晃了晃。
他也跟着晃了晃。
像是在跟苗一起,被风吹着。
老妇从田埂那头走过来,看见他,停下脚步。
“看啥呢?”
木禾头也不回:“看穗子。”
“穗子有啥好看的?”
“好看。”木禾说,“是我种的。”
老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没再打扰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木禾还蹲在那儿,背对着她,盯着那五株灵谷。
夕阳落在他背上,暖黄暖黄的。
夜深了。
田里没人了,村口也安静了。
只有古槐的新枝还在发光,淡淡的青光,照着村口的路。
陈阳站在坡地中央,手扶着犁柄。
犁还立在那儿,对着裂隙的方向。
他闭上眼睛,感知着地底的动静。
根须在土里舒展,蔓延,往四面八方去。
像一张网,越铺越大。
整片荒山的地下,地力在同步复苏。
不是只有东坡,不是只有田埂边上。
是整片山,整片山谷。
土层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不是虫鸣,不是水流。
是根须生长的声音。
是地力复苏的声音。
很轻,很细,但确实存在。
陈阳睁开眼睛,往裂隙方向看了一眼。
地底蔓延的生机脉络,已经悄悄延伸到了裂隙外围。
还没进去,但已经到了边上。
像潮水,一点一点,往上涨。
风从裂隙那边吹过来。
不再是死气的腥。
是活土的腥,是青苗的香,是……家的味道。
陈阳收回手,从犁柄上拿开。
他转身,沿着踩实的土路,往村口走。
身后,那把犁还立在坡地中央。
犁柄对着裂隙。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守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