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并排立在那里。
一个旧,一个新。
一个大,一个小。
一个是祖辈守了一千年的东西,一个是现在要走的路。
刻完最后一笔,七公把烟袋锅子收回去。
转身就走。
一句话都没说。
村民们围拢过去。
有人蹲下来,用指尖把字迹旁边的碎土抹平,让两个字都显得平整些。
有人把掉在笔画里的小石子拣出来。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很轻,很小心。
像在护着什么。
老妇站在人群后头,看了一会儿。
她没上前,也没说话。
转身回田埂上,继续翻土。
翻得比刚才更用力了。
傍晚的时候,木禾下种了。
他在东坡最边上的那一垄,刨了五个土坑。
每个坑深浅一致,间距均匀。
刨完了,他从布包里掏出五粒灵谷种,一粒一粒放进去。
覆土,压实。
整套动作,和陈阳教他的,一模一样。
播完最后一粒,他回头望了陈阳一眼。
掌心沾满了泥。
然后他蹲下来,没有翻土检查,而是把手掌贴在土面上。
停了五息。
再站起来。
七公在远处的槐树下看见了。
烟袋锅子里的火,亮了一下。
没灭。
天慢慢黑了。
陈阳还站在坡中央,手扶着犁柄。
他没动。
风从裂隙那边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犁柄上的木纹。
古槐树根下,那两块守山木牌,忽然同时亮了。
微光从裂纹里渗出来,淡淡的,暗青色。
两块木牌的光,频率一样。
一亮,一灭。
一亮,一灭。
像两颗心跳,跳在同一个节拍上。
微光顺着树根往上走,沿着古槐的树干,沿着新枝的纹路,漫到叶尖。
叶尖亮了一下。
微光顺着地脉往下走,沿着田地的根须,沿着东坡的土层,漫到犁尖。
犁身亮了一下。
微光顺着村路往村里走,沿着石碑的底座,沿着村民脚下的泥土,漫到每一户人家的墙根。
墙根下的土,亮了一下。
微光顺着地底深处走,沿着封印的脉络,沿着裂隙的边缘,漫到最深处。
最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古槐、田地、村落、地底封印。
四道脉络,借着这一夜的微光,连成了一体。
西境千年的死局,终于,松动了第一道口子。
陈阳收回手,从犁柄上拿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犁尖入土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
没说话。
转身,沿着踩实的土路,往村口走。
身后,那把犁还立在坡地中央。
犁柄对着裂隙。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