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村口古槐树下点了三堆火把。
不是祭祀,是给陈阳开耕道小课腾的光。
火苗噼啪跳,火星子往上飘,把焦黑的槐树干映得明明暗暗。
七公坐在树根旁的青石头上,烟袋锅子斜搁在膝头,火星明灭。他没说话,目光扫过围过来的村民,最后落在田埂方向。
木禾站在人群最前面。
背挺得直,指尖沾着白日田里带的湿泥,裤脚还沾着草屑。
村民稀稀拉拉围了一圈。
有人揣着半个硬窝头,指尖蹭着窝头的焦皮;有人端着豁口的粗瓷碗,碗里剩小半碗凉水。每个人脚边都放着一小撮土,是白日从田里带回来的。
风一吹,人影在槐树干上晃,像很多年前守山祭祀的影子。
陈阳站在田埂边。
弯腰,抓了一把东坡的沃土,举到火把光里。
土粒深褐,攥着能成团,润着潮气。
“你们看这土,跟三天前有什么不一样?”
老妇往前凑了半步。
眯眼瞅了瞅,指尖捻起一点碎土,先开口:“土里冒着温热气,死气全叫小苗吞了。捏着软,不散。”
周围几个人点头,小声附和。
有人搓着手上的泥,脸上是藏不住的亮。
人群后排,穿短褂的青年撇了撇嘴。
声音压得低,还是飘了出来:“种地能顶啥用?顶多混个饱。真等幽影冲进来,锄头犁耙挡得住死气?还不如学点术法保命实在。”
一圈人静了。
有人偷偷抬眼瞅陈阳,有人拽那青年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
青年梗着脖子,没低头。
陈阳没立刻接话。
他转身走到田埂边,弯腰抓起一把边土。
土粒灰黑,带着隔夜的凉,是沾过死气的土。
他攥在掌心,指节微微用力。
“你修术法,灵气越用越少。”
声音不高,稳稳的,盖过了火把的噼啪声。
“种地,死气来了,地越吃越肥。”
他松开手指。
土粒从指缝里漏下去,簌簌落回田里。
落在青苗旁的瞬间,最边上几株灵谷的叶片,悄无声息翻了个面。
叶尖齐齐对准落下的土粒。
灰黑的土粒沾到苗根,转眼就化进了湿土里,连点灰痕都没剩。
一圈人都看愣了。
刚才质疑的青年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低下头,脚蹭着地面,没再吭声。
老妇蹲下去,指尖碰了碰苗根的土,抬头叹:“合着死气不是没了,是真变成肥了。”
有人咋舌,有人小声议论,语气比来时亮堂多了。
课散的时候,月已上中天。
村民三三两两往村里走,脚步声杂沓,说着田里的事,说着小苗能吞死气的奇事。
火把剩最后一堆,火苗慢慢矮下去。
木禾没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