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槐屏障的裂痕僵持了一整夜。
彻夜开荒的声响渐渐平息。陈阳扶着木犁缓缓站直,犁尖反复啃噬板结硬土,铁刃磨得发亮,刃口积着一层细细的铁屑。
天边泛开一层鱼肚白,晨雾漫过山谷。
他屈膝下蹲,掌心稳稳按进土层。泥土温意透过皮肤传上来,不再是昨日那种刺骨的寒凉。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老妇拎着一只粗陶碗走到近前,碗里盛着半碗凉粥,粥底泡着半块发硬的窝头,热气早已散尽。
“熬到后半夜,猜到你顾不上开火。”
陈阳伸手接过陶碗,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微微点头道谢。
田埂另一侧,木禾正蹲在低洼积水的垄边。他抬手,原本打算拔除那株叶片枯黄的青苗,指尖悬在半空,动作猛地顿住。
视线牢牢锁在青苗根茎处。
枯黄秸秆贴近泥土的位置,箍着一圈淡淡的青绿环纹,如同纤细绶带,源源不断往衰败的茎叶输送生机。
木禾缓缓收回手,没有拔苗。他就这么蹲在田埂上,静静观察那道绿环,久久没有挪动。
“看出什么门道了?”老妇缓步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青苗。
“叶子枯了,根还活着。”木禾低声应答,声音轻得融进晨风里。
朝阳冲破山间薄雾,整片东坡田地,尽数铺展在众人眼前。
一夜之间,新栽种的灵谷青苗齐刷刷蹿至三寸高。初生的两片嫩叶向外舒展,不少苗株已经抽出第四片新叶,笔直挺立,迎着微风轻轻摇晃。
三天前,这片山坡的干土一捏就碎,扬手便是漫天浮尘。如今随手攥起一团泥土,用力捏紧便能成团,松开之后许久才慢慢散裂。
老妇沿着田埂绕行一圈,走走停停,时不时弯腰捻起一撮泥土细细揉搓,全程沉默不语。
等走完整片坡地,她才停在陈阳身侧。
“一夜长三寸,放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地脉生机缓缓铺开,再加裂隙溢出的上古清气滋养。”陈阳舀起一勺凉粥慢慢咽下,话音平静,“只是山谷低洼处积水淤塞,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山谷低处田垄囤积着隔夜死水,十余株青苗叶片萎靡下垂。死水停滞不流,裹挟四散逃逸的浊气闷在淤泥之中,持续不断侵蚀作物根系。
木禾闻言起身,取过身侧短锄。
“我开挖沟渠疏导积水。”
陈阳迈步跟上,指尖飘出缕缕淡绿色丝绦,顺着木禾开凿的浅沟向前蔓延。浑浊死水沿着沟渠缓缓流淌,混杂水中的灰黑色浊气一旦接触土层,瞬间被泥土吞噬消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