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烧烤店的喧嚣随着午夜的临近渐渐沉淀,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几点星火,和弥漫在空气中不肯散去的孜然香气。
赵刚拍着滚圆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嗝,醉眼惺忪地掏出手机:“不行了,撑死我了……老李,我叫个车,顺道送你?”
李辰安摆了摆手,将最后一口可乐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燥热。他站起身,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不用,我走两步,消消食。”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赵刚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嘴里嘟囔着,“喝了酒就别碰车,不管是四个轮子还是两个轮子,安全第一。”
这话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了万界。
大唐,太极宫。刚刚结束一场军事推演的李靖,正对李辰安那套“单手支撑轴心旋转”的格斗术痴迷不已,听到这话,眉头不禁一皱。在他看来,豪杰当痛饮,醉卧沙场,这后世仙人怎地如此畏首畏尾?
然而,他身旁的房玄龄却抚须点头,目露赞许:“药师,此言差矣。‘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并非怯懦,而是一种根植于整个后世社会的秩序感。人人皆守此规,方能有那车水马龙、夜如白昼的盛景。这,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来得高明。”
李靖一怔,若有所思。
与赵刚分别后,李辰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与方才天幕展现的璀璨不夜城不同,他住的地方是老城区,是这座钢铁森林被遗忘的角落。路灯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更多的黑暗潜藏在斑驳的墙壁和堆积的杂物之后。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有垃圾发酵的酸腐味,这才是他生活的底色。
他拐进自家那栋旧楼的楼道口,正要上楼,脚边却传来一阵微弱的、带着颤音的叫声。
“喵呜……”
李辰安停下脚步,低下头。
黑暗中,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瑟缩在墙角。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他看清了那是一只猫,一只瘦骨嶙峋的小三花。它的毛发沾着尘土,纠结在一起,一双眼睛在光线下,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琉璃珠。
它似乎很冷,身体不住地发抖。看到李辰安停下,它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试探着,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脚。
那触感,柔软,又带着一丝乞求的暖意。
李辰安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
猫没有躲,反而凑上来,用它粗糙的小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这一刻,万朝万代,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这狭小、阴暗的楼道口。
南宋,山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裹着一张破旧的毛毡,对着窗外的风雨愁眉不展。国事、家事,如这连绵的阴雨,压得他喘不过气。天幕上的繁华盛景,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遥不可及的讽刺。
可当他看到这一幕时,那双浑浊的眼中,却骤然亮起了一道光。
他看见了那个后世青年蹲下的身影,看见了他指尖与猫舌相触的温柔。老者原本紧锁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他想起了自家那只总爱趴在他膝上打盹的肥猫,想起了那些“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的安逸日子。
“何当遂此愿,与汝共婆娑……”陆游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怅然,和一丝跨越时空的暖意。原来,纵使相隔千年,纵使世界天翻地覆,这份对弱小生灵的怜悯,竟是相通的。
此子,堪为同道。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无法理解。一个能肉身硬撼铁车、俯瞰万家灯火的仙人,为何要在一个肮脏的角落,为了一只无足轻重的畜生驻足?这简直是……浪费时间!是对仙人身份的亵渎!
“陛下,”赵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揣测道,“或许,此猫非凡物?仙人此举,必有深意。譬如,此猫乃是某种神兽幼崽,或是……某种机缘的信使?”
嬴政眼神一动。
对。一定是这样。仙人所为,岂是凡人能揣度?他立刻下令:“传令下去,命影密卫在咸阳城中,搜罗所有三色之猫!朕要亲自看看,这畜生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李辰安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善举,已经引发了一场席卷大秦的“寻猫运动”。他只是觉得,这小东西如果再待在外面,大概率活不过今晚。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了起来。小家伙很轻,在他掌心,像一团没有分量的云。
“走吧,跟我回家。”
他抱着猫,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用指纹打开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咔哒。”
门开了。一股独属于单身男性出租屋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