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隼敢在这个时候撕毁和约南下，不单单是因为他继位后想立威。他真正的倚仗，是王庭内部三支主战部族的支持。这三支部族合起来能拉出两万多骑，占了这次南下的七成兵力。”

“那国师所属的部族呢？”沈清梨问。

阿史那云笑了一下，

“臣所属的部族，加上另外两支不愿打仗的，合起来不到王庭三成的兵力和牧场。阿史那隼继位之后，先把臣的叔父从王庭议事会里踢了出去，又把另外两支主和部族的首领换成了他自己的人。臣这个国师，听着风光，实则手里没有兵、没有牧场、没有议事会的位子。”

她顿了顿，

“阿史那隼还把臣的幼弟扣在了狼胥山王庭，说是‘入王庭教养’，实则就是人质。臣若在大渝有什么举动，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臣那个才十二岁的弟弟。”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沈清梨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国师把这些告诉朕，不怕朕拿这些话去挑拨大渝内乱？”

“陛下若想挑拨，臣今日就不会坐在这里了。”阿史那云语气平静，

“臣今日来，是跟陛下谈一桩交易的。”

“说。”

“臣可以替大雍做三件事。第一，臣把野狐岭、黑石口这两条暗道的详细路线，以及阿史那隼游骑劫粮道的规律，全部写给陛下。第二，臣可以告诉陛下阿史那隼中军大营的布防和粮草囤积之所。第三，臣可以替陛下盯着王庭的动向，若阿史那隼要增兵或者换将，臣第一时间把消息递过来。”

她抬起眼，看着沈清梨，

“作为交换，大雍需答应臣三件事。第一，雁门关的守军稳住防线即可，不要主动深入大渝腹地。阿史那隼巴不得大雍打进去，他正好借着‘大雍入侵’的名头把主和派全部压死。第二，开放雁门关互市，给臣那一部族留一条商道活路。第三，帮臣找机会，把幼弟从狼胥山救出来。”

“陛下可以先验一验臣给的东西是真是假。野狐岭和黑石口，陛下让人去查，若臣说得有半分虚言，这交易便作罢。”

沈清梨开口：“国师方才说的三条，朕不能当场答应。”

“臣明白。”

“互市可以议，救人之事，朕也可以让人想办法。但大雍边军如何用兵，不受外人牵制。”沈清梨语气不急不缓，“朕可以答应你，雁门关的守军不主动往大渝腹地深入，但如果阿史那隼的游骑再犯粮道，朕的兵该怎么打还怎么打。这一点，没得商量。”

阿史那云沉默了一会，随即微微颔首：“陛下这话，臣信。那便先按这个框架来。”

“这是野狐岭和黑石口的具体路口，还有一条大渝粮队惯走的北线。陛下让人去查，查过了再决定信臣几分。”

沈清梨接过纸笺，低头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

阿史那云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口，像是要走。

可走到门槛边时，她忽然停住脚步，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身上那层错位，拖得越久越难换回去。”

阿史那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臣这两回替沈妃诊脉，能感觉到那股错位的气息在变薄。臣不知陛下与沈妃之间是怎么回事，但若拖得太久，等到那层错位彻底磨没了，再想换回来，怕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