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之前,还是生机勃勃的千人村庄刘家庄,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除了满地的尸体,就是烟火漫天的民宅。
被掳来的几十个面容姣好的妇女,被绳子串成一串,牵在战马后面,哭哭啼啼。 她们也明显都被侵犯过的模样,之所以没有被当场杀死,是因为他们要被带回去献给部落首领们当做礼物。 至于以后得命运,只有老天指导,北方的蛮族一直将汉人当做两脚羊,等到他们没有吃的谁知道会不会被当做食物。 他们十分不情愿的被拖着前行,走到村口,看见村口的老槐树也在燃烧。 里正刘老栓被钉在老槐树上早就断了气,可是他还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真是死不瞑目。 他的三个儿子,老伴和儿媳都被杀死在大树下,连刚刚出生的小孙子在他面前被穿死在草叉上。 络腮胡鞑子兵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仔细端详了一下老槐树上死不瞑目的里正刘老栓,在马上哈哈大笑。 他用马鞭一指:“这就是敢于反抗的下场,杀死你全家都是便宜你!儿郎们,走!去下一个村子! 虚弱的汉人凭什么这么富有?这都是咱们的,抢光他们!” 马蹄声轰隆轰隆,卷起一溜黄尘,往更远处而去。 只留下寒风中肆意燃烧的满庄烈火和浓烟。 大同总兵府。 满桂刚从军营回来,换上便装,坐在饭桌上准备吃饭。 满桂,今年五十出头,一张黑脸,两道浓眉,身材高大魁梧,站起来像一座黑塔,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他是蒙古人,小时候在关外长大,后来投了明军,对朝廷忠心耿耿,作战悍不畏死,英勇无敌,身上的疤,数都数不清,一刀一刀从小兵砍到总兵的位置。 数月之前,他被崇祯皇帝从辽东山海关调到大同担任总兵,换上了从上直亲军武骧左卫周遇吉担任山海关总兵。 同时被调动的还有宁远总兵祖大寿、锦州总兵赵率教,辽东关宁锦一线全都换上了崇祯皇帝的自己人。 起初,他认为自己被从前线调离,被安置在北方的大同镇,是对他的边缘化。 这是朝廷和皇帝不信任他们的表现,他还郁闷了好一阵子。 但作为大明军人的觉悟告诉他:皇帝和朝廷的调动肯定是有一定的考虑,自己要服从朝廷的安排。 在什么地方都要带好兵!时刻准备着打仗,打胜仗! 满桂作风硬朗,为人彪悍,到达大同府以后,就紧锣密鼓的整顿军务。 大同总兵驻大同府城,防线东起镇口台,西至鸦角山,边墙约330多公里。 全镇分四道、九路、七十二城堡,兵力沿外长城一线和纵深要地分布。 全镇账面驻军有八万人,实际上可战兵力只有不足5000人,其余的全都是空饷和老弱病残。 他下决心要整顿大同镇的军务,可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大同镇没有军饷物资。 满桂十分不解,询问原因才知道:朝廷拨付的军械粮草是要大同府负责转运盘点的,大同府不签收,不点派,大同总兵的军队就得不到任何物资。 满桂查看兵部的文书,文书上表明:大同镇的官兵军械饷银已经按时运达。 满桂多次找大同知府马士英交涉,但马士英总是找借口不见他,也不拨给他粮草器械。 正在满桂一筹莫展之际,大明皇家商会会长杨嗣昌找到了他。 递给满桂一份密旨,让他立即整顿大同镇军务,一应用度都有皇家内帑支付,标准比照上直亲军,也就是新军饷。 满桂立刻高兴地心花怒放,冲着京城的方向蹦蹦蹦地磕响头:“末将已经不辜负皇帝陛下的知遇之恩,不负皇帝陛下的厚望!” 有了钱粮和物资,满桂的腰杆子也硬了起来,立刻从大同府开始整顿。 他先巡视大同府四道、九路、七十二城堡,掌握军中具体情况;选拔积极的亲信或者值得信任的人担任七十二城堡守备。 然后开始剔除军中的老弱病残,清除吃空饷的名额,重新招收士兵,强化训练。 大同府的男儿多是英勇敢战之辈,在高额饷银的诱惑下,不到十天就招收三万三千多新兵,加上原来的老兵也算有了可用之兵三万八千多人。 看着人数不少,其实大同府占大头有8000人,其他七十二座城堡的可用之兵才300-500人而已。 满桂不敢一次性招收太多的新兵,招的再多也是乌合之众,倒不如先招一部分,以老带新,慢慢恢复编制。 他整天泡在军营里,往死里训练那帮新兵蛋子,和那帮兔崽子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一个多月下来,三万多新兵终于有了些样子,虽然战斗力还十分低下,但一些本质上的改变,是需要时间来打磨锤炼的。 满桂将持续训练交给副将,自己回到总兵府规划下一步招兵的计划。 满桂刚端起一碗莜面栲栳栳,还没送到嘴边,就听见外面噔噔噔快速奔跑的脚步声。 他皱皱眉放下饭碗,只见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快步跑进来,跪倒禀报。 “大帅!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亲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禀报。 “何事惊慌?”满桂一把拉起这名亲兵,随手从饭桌上端起一碗温热的汤递给他,“顺顺气,慢慢说!” 亲兵也不客气,端起碗一口气灌下去,再次抱拳:“回禀大帅!鞑子打进来了!” “什么?哪里来的鞑子?打到哪里去了?” “回禀大帅,根据斥候报告:蒙古鞑子察哈尔部无缘无故派兵越过边境,已经血洗了西北方向刘家庄、杨家庄、曹家店、二十里铺等数十个村庄。 现在,蒙古鞑子还正在大同辖区杀人放火,肆意掠夺,已经是狼烟遍地,请大帅速速定夺!” “什么?蒙古察哈尔部不是西迁了吗?为何突然袭击大同?他们来了多少人?”满桂紧紧皱着眉头追问。 “回禀大帅,根据斥候报告,犯边的察哈尔鞑子大概五万余人,分散开来,对辖下村镇堡寨大肆掠夺屠杀!……” “这么多人?”满桂听到来犯之敌的人数,眉头拧了起来。 他也有些发愁,如果是小股牧民犯边,他铁定带兵出去围剿。 他自己有一千多亲兵家丁,依靠他们作为骨干,带领这些新兵出去,也算是一次实战练兵。 现在来的是五万多鞑子,即便大多数是牧民也都是能够骑马射箭,挥刀作战之人。 他手底下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两千人,还绝大多数都是新兵,战斗力根本不行。 打顺风仗还行,要是用这些新兵去和凶悍野蛮的察哈尔鞑子作战,大几率会一哄而散。 “再探再报,摸清楚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吗?速速报来!”满桂对亲兵大声命令。 他要先搞清楚敌人的动向,再决定攻击哪一部分。 亲兵大步跑了出去。 满桂也没有了心情再吃饭,走到舆图前面仔细研究防区地形,谋划如何剿灭来犯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