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摆脸色。顾小草淡淡道。
沈玉茹的脸沉了下来,我是你妈,我叫我女儿下来吃顿饭而已,你不要多想。
顾小草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最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了。
沈玉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吃吧。
顾小草看了看那杯茶。
我不喜欢喝茶。
怎么?沈玉茹笑了笑,不喜欢这个味道?
茶是好茶。香,浓,回甘。
她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口,正准备咽下去——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她的手一软,筷子掉在桌上。眼前的三个人——沈玉茹、顾景琛、顾梦瑶——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了起来,越晃越模糊。
我……她想说什么,嘴唇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玉茹平静的脸。
那个脸上没有愧疚,没有不忍,甚至没有一点表情。
就像在看一件不需要了的东西,被抬走。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顾小草是被人踢醒的。
实实在在的一脚,踹在她腰上。她整个人从地上滚出去半圈,后背撞在土墙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一个粗声粗气的女人声音。
顾小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顾家的客房。
是一间低矮的房间。墙是泥糊的,顶是茅草盖的,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好几个洞。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她就躺在干草上,身上盖着一床又硬又臭的薄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上那件居家服被换掉了。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又宽又大,袖口磨得发毛。
发什么呆!那女人又踢了她一脚,赶紧起来挑水!今天的衣服还没洗呢!
顾小草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脸,高颧骨,嘴唇薄得像刀片。穿着一身灰绿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旧木簪。
顾小草不认识她。
你是谁?她的嗓子哑得像砂纸,这是……哪儿?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这孩子睡糊涂了?这是浣衣局。你是新来的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