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善忍不住喊道:“我自由了吗?”
“滚吧。”风中传来薛采的回应。
姬善“呸”了一声,扭头道:“英雄救美没成,另找机会吧。回白泽府?”
伏周却看向某个方向,问:“那是凤栖湖?”
夜月下,一片湖光粼粼。
姬善点头道:“对。”
“我想去端则宫。”伏周转过头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正色道。
姬善心中一漾道:“我给你划船!”
她带他下车,走走抱着喝喝道:“喝喝还没彻底缓过来,我们就不跟去了。”
姬善给了她一个赞美的眼神,走走微微一笑,关上车门。
姬善带着伏周转了个弯,来到一处萧条湖边,此地远离洞达桥,相对人迹罕至。她走到一座石雕灯柱前,转了三次灯台,再点亮烛火后,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水花声,水里慢慢地升起一艘船来。
“这是昭尹专门从燕国请求鲁馆的高人为我设计的,方便我出入。”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感慨,“他对每个妃子,都真是不错。”
伏周轻轻皱了下眉,没说话。
二人上船,姬善抄起双桨开始划船。伏周本要接桨,被她拒绝道:“坐着吧。我喜欢划船。黄花郎想要飞,得靠风。可船不一样,桨在自己手里,想朝哪个方向就朝哪个方向。”
木桨荡起水花,船头削开波浪,载着二人前往湖心岛。
一轮下弦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繁星点点,映在湖面上。而船头坐着阿十……就像是梦境里曾经出现过的画面。
姬善想,眼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明明过去了这么多年,眼前的这个人也变了很多,可她一面对着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说话。
“我上次来,是给姬婴过七期。我不信这些,但走走非要办,说是身为姐姐必须做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我不是真姬忽,没办法,我只好随她去了。结果那晚,言睿突然来找我……”
伏周目光微动,眼神有异。
姬善敏锐地注意到了,问:“干吗这么看着我?”
“没有。”
姬善转了转眼珠,猜到了一些端倪,道:“巫神殿关于我的那二十页里,是不是写我喜欢言睿?”
伏周微讶。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姬善就知道,果真如此。她舔了舔牙根,忽然眼睛一弯,跟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样笑了起来,道:“还真是消息灵通啊!还写了什么?”
等于是变相承认了。
伏周沉默着听了一会儿欸乃声,才道:“还有,你曾跟他私奔。”
“哈哈哈!”姬善笑得更大声了些,“对!”
伏周垂眸。下弦月像把游来荡去的钩子,倒映在水中。
姬善的微笑,就像这个钩子,乱了湖水,乱了人心。
姬善道:“有意思,时鹿鹿都没问过我言睿呢,反而你问了。”
伏周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姬善看到了,眼中笑意更深。
伏周深吸口气,面色如霜,冷了几分道:“回去吧。”
“你不是想看看端则宫吗?”
“不看了。”
姬善把桨放下,走到伏周面前道:“你猜我这会儿走到你面前,是想做什么?”
伏周不得不抬起头,看向她。
夜月脉脉,瞳眸幽幽,姬善一字一字地问:“阿十,我问你一件事——这么多年,你没有忘记我,那么,可曾想过我?”
伏周刚要拒绝,姬善已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颊,道:“回答我!”
伏周的睫毛轻轻扑动,每一下都能引起湖波荡漾,声音却依旧冷漠:“没有。”
“真的,从来没有?”
“从来……”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额头的冷汗慢慢地冒了出来。
“三、二、一……”姬善数了三下,三下后,伏周面色稍缓,她的唇角扬起,一点点地笑了,“看啊,说谎的后果。”
伏周有些生气地要别过脸,却被姬善紧紧捧住。
姬善盯着他,与侵略的眼神截然相反的是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但我天天都在想你,想要去找你。”
伏周的咽喉滑动了一下。
“而且,我真的去找过你。”姬善轻轻一语,换来他重重一震。
“我拜托言睿替我找阿十,他约我见面。于是我甩开吃吃喝喝她们去见他。
他告诉我你在宜国,很可能就是伏周,但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听神台是个很诡异的地方,如意门很难渗透。那时候我快出嫁了,我跟琅琊说,想去找个儿时的朋友,就当是跟儿时的自己告别。毕竟,我无父无母,真正的娘家人等于一个也没有。琅琊同意了。”
伏周的脸白了几分。
“结果传到旁人耳中,就变成了我跟言睿私奔了……你说大家为什么不觉得荒唐?他比我大四十多岁啊!”姬善感慨万千道,“可能大众眼中,天下第一智者跟天下第一才女确实是绝配吧。”
伏周目光闪动,定定地看着她。
“我去了宜国,听说你在蜃楼山上,我鼓起勇气爬到一半,腿就软了,没能上去。”她能克服一切艰难险阻,独独恐高,是真的再有毅力都不行,“陪我前去的两个暗卫爬到一半,被巫女发现,听见巫乐后疯了,一个失足掉下山,一个自杀。我躲在草丛中,因为不会武功,幸免于难。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想要见伏周一面,是很难很难的事情。”
伏周眼中露出了几分悲色。
“我放弃啦,乖乖回璧嫁给了昭尹。我想算啦,反正也不是真嫁人。等以后有机会,我能彻底摆脱姬忽这个身份了,再去找你也来得及……”姬善捧着他的脸,笑得狡黠,“所以阿十,不要有负担。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作姐妹在想念的。我不知道你是男的。”
“但我知道。”伏周的睫毛扬起,黑瞳亮如晨星。
姬善心中“咯噔”了一下。
伏周凝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字道:“我当时知道我是男的。”
这、这句话什么意思?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姬善只觉一颗心颤颤地揪紧了。
伏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了:“我一直在思念女孩的你。”
姬善想:完蛋了。
这么多年,很多少年说爱她。
她都在旁冷笑嗤笑嘲笑假笑,不为所动。
遇到时鹿鹿,哪怕被种下情蛊,也始终保持着理智,没有真的沦陷。
可此时此刻月下船头湖面上,仿佛上天为她精心准备的天时地利与人和,让一场告白在最美丽的景色中到来。
她想她得说些什么,必须得说些什么,可没等她开口,伏周继续道:“可是,这不合时宜。”
告白变成了回绝,伴随着伏周一本正经的表情,让人觉得这才是他要说的重点:“我不能。姬善。你很好,但是,我不能。”
姬善咬住了下唇问:“因为你体内的蛊王?”
伏周苦涩一笑道:“是。”
姬善想,自作自受。她满心好奇,想要知道破戒的后果,结果就是时鹿鹿终于动了真情,而当他动情之际,蛊王感应到了情蛊的存在,想要吞噬她。也就是说,现在的伏周若对她动情,就无法控制蛊王,最终的结局不是她被吃掉,就是他爆体而亡。而他要压制蛊王,就不能对她动情,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实施后面的计划。
“我一定能找到取蛊之法的。”姬善沉声道。
伏周看着她,眼神不再冰冷,而是更令人难过的悲凉:“数百年来,只有一人取蛊成功,就是我娘。但是,她是无痛症者,而且取出蛊后,伏极立死,我娘也腐烂而亡。”
“你娘不懂医术我懂!”姬善喊了起来,“我,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啊!”
那是多少年前曾经发生过的誓言。
从轻稚口中喊出的最天真的话语。
而今,誓言重演,顶着重重压力,像在黑暗中拼命敲击的火石,想要绽出一丝光。
“不许瞧不起我!”姬善哽咽道,“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伏周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一口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情蛊再次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姬善连忙去掏怀里的银针,就在这时,伏周的耳朵动了动,本就骤然涨红的脸变得更加焦急,他道:“逃!”
“我不!我能帮你压制它!”
“快逃!”伏周猛一挥袖,一股巨力扑向姬善,将她横拍出去。
姬善整个人就像流星般划过空中,然后“砰”地掉进湖里,蹬水浮起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重新朝他游回去:“阿十……”
“别过来!”伏周一边厉声喊,一边一掌拍向舱底,木板立碎,下方浮起一股血花。
姬善看到这一幕,惊呆了——有人藏在船下,被他掌风击退,受了伤!
“逃!”伏周再次喊道,奋力拍向水下。
又几股血柱窜天而起。与此同时,十几个黑衣刺客跃出湖面,可能也意识到此人不容易对付,当即全都转身朝姬善游来。
伏周重重踢了船舷一脚,船身立刻整只都翻了过来,溅起巨大的水花,他踩在翻转的船上,以之为板,刚想追,胸口又是一阵剧痛,疼得弯下腰去。
姬善不敢再多看,连忙掉转方向朝湖心岛游去。但她穿着宽袖长袍,被水一泡沉甸甸地拖在身上,那些黑衣刺客却是紧身劲服,又会武功,游得十分快。当先一人挥剑刺向姬善,姬善反手丢出一物,砸到他脸上,粉末扑了一脸。
此人连忙用水抹干,继续追刺,却觉脸上剧痛,大怒道:“这是什么?你给我用了什么?!”
姬善不答,咬牙拼命游着。然而后面的黑衣刺客们也都追上了,形成包围之势,纷纷拔剑朝她刺去。
眼看就要中剑,一块木板横飞过来,砸在其中两个黑衣刺客身上,将他们砸进了水里。紧跟着,又一片木板飞来,其他黑衣刺客连忙闪避。一道弧光掠过,伏周飞过来踩在木板上,一把将水中的姬善捞起,以碎木为踏板,横穿大湖。
“追!”黑衣刺客们穷追不舍。
伏周紧紧搂住姬善的腰,跳跃不停。
姬善在他怀中,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去深渊探索那天,时鹿鹿也是这样搂着她,带她飞越。
那时,她还有闲心想一想风小雅,而今,满心满眼只剩下身前的这个人。
伏周的蛊王在闹腾,身体滚烫滚烫,唇缝不停地往外渗血,还要带着她躲避追杀……
姬善的眼眶红了。
“去端则!”她深吸口气道,现在不是伤感之时,“那是我的地盘!”
伏周咬牙提气,将碎木调整方向,朝着湖心岛飞去,汗水从他脸上滑落,砸在姬善脸上,跟下雨似的。
眼看碎木没了,离岛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伏周忽道:“闭眼!”说罢,将她用力一掷。
姬善闭上眼睛,然后身体下坠,“啪嗒”几声,停住了。她闭着眼睛试探着伸脚,居然踩到了实物,好奇地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的衣服挂在了柳树上,而脚正好踩着一截树杈。
她吓得尖叫起来,闭眼一把抱住树干,感觉整个人就像即将融化的蜡。
耳旁风动,一只湿漉漉的手伸过来,伴随着浓浓的血腥味,再次挽住她的腰,将她从树上救了下去。
姬善颤抖地抱住对方火热的身躯,依旧不敢睁眼,道:“去院子,那儿有棵梅树!”
然而,对方不动了。
“去院子啊!”姬善推他,结果才轻轻一推,对方就“啪嗒”坠地。
姬善睁开眼睛,只见伏周倒在地上,两只手紧扣住地面,剧烈地颤抖着。
“跑。”他沙哑地挤出一个字。
远处,黑衣刺客们正在奋力游来,马上就能上岸。
“一起走!”
“我、控制不住了……”伏周突然一仰头,号叫起来,伴随着他的号叫,耳朵里、鼻口里,以及指甲缝里全都冒出白色的丝来。
这一瞬间的他,变成了怪物!
姬善惊恐地连忙后退,但已来不及,白丝瞬间延长了无数倍,卷住她的脚,将她绊倒在地,然后拖回去。
与此同时,黑衣刺客们上岸,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啥玩意儿?”
“别过去!”他们纷纷止步,惊恐地看着姬善被拖回到伏周身边。
姬善叫道:“阿十!阿十!”
号叫中的伏周一抬头,是满脸红纹和一双完全被瞳仁占据了的眼睛。
姬善从怀中掏出一堆东西向他砸过去,然而半空中就被白丝挡住,紧跟着,伏周一把抓住她,将她压在身下,张开了嘴巴。
姬善手里握着最后一样东西没有扔,就在等这一刻。当伏周的嘴张到最大时,她把那样东西一下子塞入他口中。
用软布包着的细碎的褐色种子,在地下封藏多年后,被她挖出来拿给伏周看。正是当年她送他的礼物之一。又因为想试试种子还能不能栽种,所以一直带在身上,这一刻卡住他的嘴巴,关键时刻救了她。
伏周拼命做撕咬动作,企图把那包种子吞下去,但种子摩擦着溢出了许多粉尘,顿时呛得惊天动地。
姬善趁机捡起地上的碎石企图割断白丝。
一名黑衣刺客突然上前道:“萧将军说生擒她!她活着我们才能活命!”
其他人受到提醒,连忙上前挥剑将白丝砍断,把姬善抓了起来。
这边,伏周终于把整包种子全部咽了下去,发出一声更大的号叫后,挟着形如鬼爪般舞动的白丝朝他们扑来。
黑衣刺客们拼命跑。姬善道:“去院子里的白梅树下!”
黑衣刺客们下意识地按照她的话跑向双宜亭间的院子,毫不费力就找到了那棵老梅树。
一伙人冲到树下,一人问:“然后呢?”
“然后……”姬善伸手在树干上按了一下,道,“你们就可以休息了。”
“什么?”黑衣刺客们一怔,刚意识到有点臭,紧跟着双腿一软,纷纷晕倒了。
与此同时,伏周冲到了近前,敏锐地闻到异味,立刻停步,深黑色的眼瞳里写满警惕——他中过一次这个迷药。
姬善咬牙,没想到这个蛊王居然还有智商!
她招了招手道:“我就在这里,你过来啊!”
伏周没有过来,过来的是白丝。白丝凝成匹练,卷住姬善的双脚,姬善紧紧抱住树干抵御,手却一点点地滑脱。
一声尖叫过后,她被伏周再次抓住了。而这一次,身上空空,再没有可以抵御的东西。
伏周身体又烫又湿,红纹一路往下延伸,每一条纹路都像青筋一样鼓起,显得说不出地可怖。
眼看他再次张嘴,朝她的咽喉咬下来时,四目对望,漆黑色的眼瞳原本无情无绪犹如死物,突然间,倒映出了她的模样——伏周的神志,有了一瞬的清明。
他用力侧头,擦着姬善的脸,一口咬在她耳旁的草上!
紧跟着,双手一推,将姬善推了出去!
姬善翻了个十几圈,撞到亭子的台阶上,才堪堪停下。
再看梅树下的伏周,两手往树干上一插,“咔嚓”一声,两条手臂都陷了进去,紧跟着是脚,又一声“咔嚓”后,两条腿也陷了进去。他的腰弓起,从鼻子、嘴巴和指甲缝里溢出的丝,迅速将他包裹了起来。
这是姬善第一次亲眼见到化蛹术,呆了半晌才想起来喊道:“阿十……”
伏周微微抬了下眼睛,这一眼里,没有冷漠,没有犹豫,只剩下浓浓的、真实的感情——就像当年,十二岁的他坐进软轿,从帘缝中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一样。
只是当时,年幼且一直把他视作姐姐的小姬善,没有看懂。
再然后,伏周的眼睛也被白丝裹了起来,不复可见。
姬善不再犹豫,踉跄爬起,她的银针在被他打到湖里时掉了,而端则宫,当时离开以为不会再回来,把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
“阿十,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东西来救你!”姬善扭身刚要跑,湖面上出现了一条船。
姬善一惊,连忙冲到湖边一看,真的有船,划船人是朱龙,船头坐着一个年轻人,青衣如竹。
姬善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全天下最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因为,他的出现,意味着生机,意味着希望。
***
江晚衣走到梅树下,姬善迅速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而等她说完,伏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茧——一只粘在树上的茧。
江晚衣好奇地围着茧转了半天,赞叹道:“巫的化蛹术,真是夺蝉蛹之造化为己用啊。”
姬善第一时间抢过他的药箱,打开翻找银针,闻言一怔道:“什么意思?”
“寄生。所谓的蛊,不过是虫子寄生在了人体内。巫族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会了训练虫子、驾驭虫子,并且利用虫子来增强自身的修为。但,每种虫子的特性不一样,因而,大司巫所擅长的巫术,也不尽相同。在伏周之前,据我所知,只有两位大司巫能化茧,当他们身受重伤时,体内的蛊王就会吐丝保护宿主。而化蛹后,宿主和体内的蛊王都会更加强大。”
姬善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也看了巫神殿的甲历。”
姬善顿时感觉到了差距——她当时为了还原巫毒和破解解药也看了那些档案,却没有留意到这一段。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不用管他,等他自己恢复即可。不过……”江晚衣沉吟片刻后,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道,“他再次出来时,可能会有变化。”
“什么变化?”
“有可能变回时鹿鹿,有可能还是伏周,不管是哪个,都会对你有更大的执念……”
“吃了我?”
江晚衣点头道:“根据你刚才说的,自从你唤醒时鹿鹿的情欲,让蛊王意识到了你的存在后,一开始,伏周能自己压制住;第二次,需要借助你的针灸;而这次,失去理智被蛊化……也就是说,蛊王的力量在增强,而他的控制力在减弱。”
姬善咬了咬发干的嘴唇,道:“所以,他不可以再动情,否则下一次会更糟糕。”
江晚衣怜悯地看着她,却换来了姬善的一个白眼:“你这是什么眼神?看我跟看祸水似的!”
江晚衣道:“我觉得,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宜国的历任大司巫,观看她们生平,救人无数,杀人也无数。好也罢坏也罢,不管怎么说,都是万里挑一的高人,才智不在你我之下。”
姬善嗤笑了一声。
“那么,为什么她们没有一个成功取出体内的蛊王呢?”
江晚衣说到了问题所在。姬善嘴边的冷笑消失了,转为深思。
“她们想必用尽了所能想到的任何办法,也就是说,现存于世的医术和巫术都解决不了。”
这点确实,在山洞时她就问过伏周,伏周说过,蛊王既无法毒死在体内,也无法在保证宿主不死的前提下挖出来。
“如今你走了一条跟她们全不相同的路,是大凶险,却也很可能是,大生机。”江晚衣说到这儿,朝她凝眸一笑,“事在人为,扬扬。”
“都说了不许这样叫我!”姬善将药箱扔还给他,顶着树上的茧,回想这番话,觉得不无道理。但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这时,朱龙把地上的黑衣刺客全都捆了起来,拖上船去。眼看要走,姬善顾不得再思考蛊王的事,忙追上去问道:“等等!我还没审他们呢!”
“不必审。”
“为什么?我莫名其妙被追杀,总得问清楚,是哪个王八蛋敢这样阴我!”
朱龙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是你。”
“什么?”
“据罗与海和萧青招供,他们之所以敢勾结姜贵人毒杀陛下,行刺皇后,皆是因为有你——姬贵嫔在幕后主使和撑腰。”
姬善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