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卷 入旧弦(1 / 2)祸国·来宜首页

醍醐灌顶,甘露洒心。

凡心两扇门,善恶一念间。

第十三回 知己

那是时鹿鹿说的最后一句话。

自那后,无论众人说什么,他都再没开过口。

自那后,姬善伤势转重,发起了高烧,在榻上昏沉沉地长睡不起。

吃吃连忙通知了其他三人,喝喝看看推着走走十分辛苦地登上听神台,一起照顾她。

江晚衣对此束手无策,他道:“这是心病,需要她自己医治。你们陪在左右,多多开解她。”

走走不明缘由,连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吃吃,你说有了大小姐的线索,一走就是三天,这三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都是跟着鹤公来的,时间紧迫,他也没细说。我只知道善姐想用什么法子逼出伏周,结果杀了鹿鹿……”

大家听得云里雾里,正在茫然,一个声音道:“还是我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经过吧。”

众人扭头一看,发现秋姜笑吟吟地站在木屋外。

看看上下打量秋姜道:“你居然能自己爬上山来?”

“我很擅长爬山,尤其是寒冷的高山。”

看看只好不说话了。秋姜走到榻旁,看着沉睡的姬善,然后又去推里屋的门看了看时鹿鹿,时鹿鹿没有睡,睁着眼睛在发呆,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秋姜“嗯”了一声,转身回案旁坐下。喝喝连忙给她倒茶,走走却将手一拦,神色严肃道:“姬大小姐,容我冒犯,请问——大小姐是还在为你做事吗?”

秋姜笑了笑道:“何出此言?”

“鹤公成亲,跟她毫无关系,她却眼巴巴地让吃吃去通知你,甚至还亲自出马,从茜色手中救下鹤公。”

“难道不是因为她喜欢风小雅?”

走走的眼神非常坚定,她道:“我最了解她,她如果喜欢一个人,绝不会让给别人。”

秋姜挑了挑眉道:“继续。”

“茜色把她掳来此地,鹤公带着看看和吃吃找到她时,她却怎么也不肯离开,说有事没做。然后现在她跟时鹿鹿两败俱伤,显然没有完成那件事,而你又出现了……若说与你无关,我不信。”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的眼神也变得警惕和戒备起来。

“姬善确实身负任务,但不是为我。”

“那是为谁?”

“为了……”秋姜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遗憾,“赫奕。”

“什么?”走走、看看、吃吃、喝喝全都惊了。

***

赫奕坐在长案后,眼睛上依旧蒙着布条。

空旷的大厅中央,跪着一个人,乌发红裙,纤长艳丽。

“陛下,姬善没能完成任务,还遭到了情蛊的反噬。”

赫奕把玩着托盘上的一枝新梨花,唏嘘不已:“痴情人啊。”

“接下去该怎么办?”

赫奕起身,转向推月窗,伸出手比了比,道:“朕这几日,什么也看不见,反而有所悟。”

那人一怔道:“还请陛下……指点?”

“独圣贤之处时,时昏昧而道明。萤火之光,白日里也好,灯光下也罢,都看不见。但在黑暗中,它就显露出来了……人的情感亦如此。”

那人拧眉,似仍有疑惑。

“比如你……”赫奕话题一转,转到她身上,“你说你喜欢伏周,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你喜欢的,真的是伏周吗?”

她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抬眸,望向眼前的帝王。

***

“伏周本是赫奕的弟弟,宜先王跟巫女十月的私生子,这是巫和皇室最大的丑闻。为了保住这个秘密,也保住伏周,他从小不得不男扮女装,然后又机缘巧合成了大司巫,辅佐赫奕登基。兄弟二人联手,励精图治,令宜国迅速崛起。”

茶香沁脾,秋姜徐徐道来,四女围坐案旁,一起聆听。唯方大陆燕璧程皆有秘密,而这一次,轮到了宜国。

“但三年前,宜王发现大司巫性情有变,话多了很多,还屡次陷害他。他心生警惕按兵不动,观察了整整三年,得出结论——不是替身,也不是野心暴露,而是,得了离魂症。”

若寻常人听到这里必定惊讶,但四女跟在姬善身边多年,听说最多、接触最多的就是各种疑难杂症。因此,秋姜一说,吃吃就“啊”了一声:“也就是说,他体内有两个人!两个性格不同的人!”

“没错。伏周,还有,时鹿鹿。”

走走喃喃道:“伏周就是时鹿鹿,时鹿鹿就是伏周?天啊……”

“因为儿时的经历太过痛苦,伏周封印了这部分记忆,但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不记得巫毒的解药配方。不过影响不大,因为巫神殿内的解药有很多。而自他成为大司巫后,再也没有滥用巫毒。”

吃吃点头道:“我在《朝海暮梧录》里看到过,伏周是历任司巫里救人最多,杀人最少的一位。现在想想,好像他开始杀人,就是这三年才有的事情……”

“没错。一个暴雨夜,雷电劈中了他的木屋,他被电晕,醒来后,就变成了时鹿鹿。而时鹿鹿,记得巫毒的解药,还有很多骇人听闻的蛊术。所以,时鹿鹿成为大司巫后,就开始有巫女受罚而死。”

吃吃颤声道:“对对对,他能用巫咒杀死背叛的巫女,她们死的时候耳朵上的图腾都会变黑……他还会变茧!”

“时鹿鹿于今年八月告诉宜王,神谕说了,颐殊没到时候死,让宜王出手相救。宜王同意了。颐殊就这样被带回宜国。而这时,有趣的事情发生了……”秋姜说到这里,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还是悲悯,“颐殊发现自己落入他手,故技重施,决定色诱之。她不知道,巫族的大司巫需终身守贞,不近女色。时鹿鹿惊慌失措之际,压不住体内的伏周,被他重新掌控了身体。”

看看嗤笑一声道:“女王还是做了点好事的。”

“伏周夺回身体后,立刻同赫奕商议对策。赫奕请来江晚衣为他看病,江晚衣认为,这是心病。而当今世上,治疗心病最好的大夫是……”

“善姐。”四人异口同声。

“于是宜王四处寻找姬善,发现她就在东阳关。但此事关系重大,他并不信任姬善,决定先考考她。一切准备就绪后,伏周催动体内的蛊王,命它吐丝成茧,将自己包裹。然后,赫奕派人把茧塞入鱼腹,让鱼出现在了你们面前。”

四人听到这里,彼此对视了一眼,想起那一天的情形,历历在目。

“宜王胆子真大,善姐差点把时鹿鹿给吃了!”

“是啊,万一我们当时不救他,他不就死了吗?”

“宜王虽不信任姬善,对你们四个却是十分赞赏。尤其是走走。”秋姜的目光落到走走的腿上,道,“你为救喝喝断腿无悔,这样的你,怎会见死不救?”

走走的脸红了起来,讷讷道:“我、我……我是因为大小姐。她的名字叫‘善’,我便想着,肯定是大小姐的娘亲对她的期盼与祝福,那么,我要好好帮着大小姐一起守住这个‘善’字。大小姐其实挺懒的,很多事懒得做;还有点冷,除了医术,其他都不在乎……我、我……”

“我知道……”秋姜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道,“你做得很好。大刘天上有知,必为你骄傲。”

走走哽咽起来。

看看见状转移话题道:“我们救了时鹿鹿,善姐说要找伏周,带着我们一起入京,发现风小雅要娶老婆。善姐就让吃吃通知你。她能第一时间知道你在哪里,也是宜王给的讯息?”

“没错,你们入京时用的假过所,是姬善找人弄的。那个人是宜王的人,借他之口,透露我抵达宜国的时间地点给姬善。”

“难怪善姐的消息总是那么灵通,原来背后是宜王。”

“与此同时,姬善帮助时鹿鹿恢复了行动力,时鹿鹿不告而别。”

“他回听神台了。”

“对。当他听说风小雅要娶的人居然是茜色时,意识到了茜色的背叛。因此,重回听神台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追杀茜色,绝不能让她跟着风小雅离开宜国。”

“可茜色捅了风小雅一刀!”

“这就涉及茜色真正的主人了。”

“谁?你?”

秋姜摇头。

“她不是江江吗?江江不是你们如意门的吗?”

“她是如意门的,但她背叛了。”

众人震惊。

***

茜色抬眸望着眼前的帝王——

他刚二十七岁,身长玉立,比少年时更加俊美,当今天下,没有人穿红衣会比他更好看;他放荡不羁,富甲天下,大权在握,自信从容;他睿智英明,自登基以来看似声色犬马,但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比彰华洒脱,比昭尹通达,更比颐殊仁厚……

他是唯方大陆上最强大的王。

这样的人,才堪配她的臣服。

茜色匍匐在地,深深一拜,带着无限虔诚和爱慕道:“奴喜欢的,一直是您。陛下。”

***

“茜色是如意门分给阿月协助她实施奏春计划的下属,但阿月用蛊术控制她,让她辅佐伏周。没想到茜色居然跟她一样,也患有失痛症。赫奕看中了这一点,从伏周处要走她,把她安排去了胡家,然后,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让她成了巫神殿和胡家两者间的一枚暗棋。当发现伏周开始不对劲后,赫奕让她主动接触时鹿鹿,投诚获取了时鹿鹿的信任,但实际上,她真正效忠的对象,只有赫奕。”

吃吃张大嘴巴,惊道:“茜色居然是宜王的人……”

秋姜道:“不止,《宜国谱》里的如意门弟子改的改换的换策反的策反,全成了他的人。”

响了一片抽气声。

秋姜想,确实很耸人听闻。以老师之智、阿婴之志、彰华之毅,都多多少少被姑姑的计划牵制难有作为,赫奕却做到了悄无声息地釜底抽薪。这固然是因为姑姑拿宜试验,有些轻慢,也得利于宜独有的巫教文化,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赫奕和伏周这对兄弟,他们没有不和,这太难得。多少人死在手足相残上,阿婴、彰华、颐非……但命运最终还是没有放过赫奕和伏周,让时鹿鹿出现了。

“所以,是宜王给茜色下令杀鹤公?”吃吃念念不忘地纠结于此事,她的鹤公,可是在大婚之日被新娘捅了一刀啊!

“那是演给时鹿鹿看的一场戏。当然,伤口是真的。”

“目的何在?”

“伏周在把自己变成茧之前,毁去了听神台的一些东西,只留下一朵铁线牡丹、一套大司巫衣袍,以及一瓶巫毒的解药。”

看看脑子动得最快,一下子想到了,她道:“他是为了让时鹿鹿相信——巫毒的解药,真的只剩下了一瓶!”

“什么意思啊?”吃吃仍是一头雾水地问。

“你想啊,当时鹿鹿重新回到听神台发现花啊衣服啊解药啊,都只剩一份,再加上他去杀茜色时,茜色当众说出解药只有一瓶,那么,他自然而然也会认为解药确实只剩下了一瓶。”

“然后呢?”

“然后解药当然不止一瓶啊笨蛋!解药根本没毁,全在宜王手里。宜王可以用它做很多事情,给时鹿鹿下套啊!”

秋姜欣赏地看着看看道:“你猜得一点都没错。”

“那、那宜王都下了什么套?”

秋姜微微一笑。

***

赫奕注视着跪在面前的茜色,脑海中,浮现出很久很久前的一幕——那时他还是少年,作为闲散皇子,过着熬鹰猎鹿、歌舞升平的好日子,偶尔投钱给胡九仙一起合计赚钱的营生,好继续大手大脚。突然有一天,被告知——父王去听神台求问大司巫皇位该传给谁,大司巫居然说是他。

在那之前他看不上巫族那一套,素来敬而远之。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招惹,气得他连夜爬上听神台,准备见一见这位了不得的祖宗。

到得木屋门外,听见里面传出人声——“可以吗?”一个有点低沉、雌雄难辨的声音问。

然后是少女柔柔娇娇的一声“嗯”。

赫奕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停下了脚步。

“疼吗?”

“不。”

“疼告诉我。”

“嗯。”

其间夹杂了一连串紊乱的气息声、床榻轻颤声、丝物摩擦声……赫奕越听越不对劲,然后喜上眉头:伏周在跟人偷情?!那个男人是谁?!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立刻踢门冲进去道:“大司巫……”

屋内二人,一人趴躺在榻上,半身赤裸,上面扎了好多银针;一人坐在榻旁,高冠羽衣,正在施针。

赫奕“啊”了一声,顿知自己想歪了。

趴躺着的少女抬起头,他觉得她有点眼熟,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施针之人却没回头,继续手里的动作,问:“如何?”

少女摇头。

施针之人想了想,将所有的针都拔了,起身道:“一月后再来。”

少女连忙穿衣坐起,行了一礼道:“是。”

从头到尾,两人都当赫奕不存在。赫奕不乐意了,当即把手一伸,拦住少女去路问:“你是谁?”

少女袖中突然飞出一把匕首,直戳他双目。赫奕反手一夹,夹住匕刃,啧啧道:“好恶毒的小丫头,一言不合就杀人?”

少女手腕一抖,匕首如鱼般从他指间滑走,再次戳向他的心脏。

赫奕顺势侧身,用胳膊夹住她的右手,就在这时,一丝红线从她身上飞出,紧跟着,是第二条、第三条、无数条……红线不是线,而是血!

少女背上被针灸过的地方,全在喷血。可她半点不受影响,将匕首抛给左手,然后左手持匕,刺向他的咽喉。

赫奕只好把她的左手也夹住,急声道:“你在流血啊,小丫头!”

少女拼命挣扎,越挣扎,身上喷的血越多。

赫奕只好向伏周求助道:“大司巫,你管管啊!”

高冠羽衣之人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银针,这才回转身来。赫奕一怔——伏周竟也长着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伏周一挥衣袖,少女浑身一僵,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伏周再凭空一抓,将她抓回榻上,重新伏卧。

少女盯着赫奕,满眼愤怒道:“此人偷听我们议事,还看到了我的脸!主人,必须杀人灭口!”

赫奕忙道:“冤枉,我什么也没听见。”

伏周伸出食指在少女的隐白穴上轻轻一点,少女的血便止住了,然后他拿出一盒膏药,为她疗伤。

赫奕啧啧称奇道:“你学艺不精?给她针灸反倒害她流血?”

少女道:“你懂个屁!”

“对啊,我就挺懂你的。”赫奕嘻嘻一笑道。

少女大怒道:“你!”

“你叫什么什么红反正就是红色的一种,对吧?是胡倩娘的贴身丫鬟,对吧?我的记性真不错,这么不重要的人也能想起来……”

少女一怔,道:“你是谁?”

“你的记性就不行,居然认不出我。我可是去过胡府好几次的。”

少女上下打量着他,最终“啊”了一声。

“想起来了?”

“主人!快杀了他!”少女大急道,“他是澄王!”

“哟呵,知道是本殿下居然还敢杀人灭口?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很大嘛!”

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争执的伏周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道:“你们继续。

我走了。”

“等等,你去哪里?我是来找你的!”赫奕飞身拦在门口道。

伏周皱了皱眉。

“为何选我当太子?”眼看伏周嘴唇微动似要回答,赫奕立刻打断他道,“可别说不是你选的,是神选的这种鬼话。我不会信的。你到底看上我哪点?说出来,我这就改了。”

伏周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种似笑非笑的小表情,让赫奕觉得他更熟悉了,可绞尽脑汁,也没想起究竟是在哪儿见过。

“你听好了,赶紧跟我父王改口,说泽生比我适合一千倍一万倍,他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不。”

“为什么?”

“他要死了。”

云淡风轻的声音,说出最惊世骇俗的内容。赫奕如被雷劈。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滑稽,榻上的少女嗤笑出声。

赫奕却没有笑,沉下脸道:“你说什么?泽生为什么要死?”

伏周淡定地说了两个字:“神谕。”

“放屁!”赫奕怒道,“别人不知道,本王可是一清二楚,你们这些人最会装神弄鬼,说什么神谕天意,其实都是你们自己瞎编的!只不过是效仿三国时的诸葛,居草堂而知天下,顺着时运说而已。我皇兄正值壮年,无病无灾的,为何要死?是你要对他下手吧?”说到这里,他伸手去揪对方衣领——别看澄王从小吊儿郎当看似不学无术,但其实,他的功课学得很好,琴棋书画都拿得出手,尤其武学上颇有天赋。

这一擒,用了七分力度,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玉光一闪,一个冰凉的东西敲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顿时失去知觉垂了下去。

那个冰凉的东西,正是大司巫的神杖。

赫奕不甘心,用另一只手攻击,玉杖在那只手上点了点,那只手也废了。他咬牙,不服输地飞起双脚,然后整个人被羽袖击飞,不偏不倚地摔到榻上,躺在了少女身旁。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彼此对视了一会儿。

赫奕想要爬起来,却手脚失力无法动弹,当即破口大骂:“好你个伏周,竟敢对本王动手!本王一定要告诉父王!”

伏周走到榻前,盘腿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在琢磨用什么恶心的手段对付我?听说巫蛊之术最能蛊惑人心,来啊,试啊!”

伏周想了想,道:“茜色。”

“奴在。”少女回应。

赫奕想起,对了,她的名字叫茜色。

“照顾澄王。”说罢,伏周就起身走了。

“不是,你去哪儿?你想做什么?你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还让一个浑身呲血的丫头照顾我?”

伏周没有回应,走出了赫奕的视线。

赫奕扭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茜色,忽然咧嘴一笑道:“我饿了。”

“什么?”

“照顾我不是?去,给本王弄点消夜来。唉,这都没顾得上吃晚膳,还爬了半天山,饿啊……”

茜色冷哼一声道:“不去。”

“你胆子挺大啊,不但不听本王的命令,也不听大司巫的命令?难不成非要请出胡家的小丫头才行?”

茜色微微变色,当即恨恨起身,步履蹒跚地出门了。

“别忘了带酒。本王无酒不欢。”他在她身后放声大笑……茜色真的去找了食物,连同一壶酒带回来。

他跟她在木屋一起躺了三天。三天后,伏周才再次出现,带来一分密函。密函上写了九个字:“镇南王回京途中病逝。”

赫奕一跃而起,抓着信函的手抖个不停,问道:“是你干的?”

伏周摇了摇头,淡淡道:“是命。”

赫奕厉声叫道:“我不信命!”

“很好。我也不信。”晨光中,穿着大司巫袍、手持巫神杖、脸绘巫图腾的伏周如是道。

一旁的茜色看看伏周,再看看赫奕,突然插话道:“奴也不信。”

三个不信命的人,聚在一起。历史的车轮从那一天起,发生了不为人知却至关重要的变化……

赫奕看向茜色,缓缓道:“这些年,确实委屈你了。”

十年,茜色表面上是胡倩娘的婢女,又是伏周派去监视胡九仙的细作,还是时鹿鹿的心腹,但其实,一直听命于他。

“为了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茜色说得非常虔诚。

于是,赫奕的头就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