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知风小雅曾带着我的婢女来过山下,又知他昨日秘密去了胡府……今日胡倩娘突来神殿闹事,怎么看都是调虎离山。所以你故意离开,给他们机会见我,想借机试探我,对吧?”
时鹿鹿拿起一缕她的长发在手中把玩,道:“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无用之事。我是在给你机会。”
“什么机会?”
“跟风小雅彻底告别。”
姬善似要动怒,但最终深吸口气,忍住了,道:“他带走了茜色,没有带走我,我想,这已足够说明问题。”
时鹿鹿“嗯”了一声,眉眼都显得很柔和,他道:“明天,两位使臣就抵达鹤城了。陛下邀我赴宴,你去不去?”
“你已经问过。我说过,不见卫玉衡。”
“但我希望你去。”
“为什么?”
时鹿鹿在她的发上亲吻了一下,眼神显得有些哀伤,又有些讨好道:“因为,明日也许就是赫奕的死期。那么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姬善想了想,把摇匀的瓶子递给他,道:“我们来打个赌吧。”
时鹿鹿挑眉道:“什么?”
“这是巫毒的解药。如果有效,我就陪你赴宴,当作庆功。如果无效,说明我还要继续钻研,恕我无心外出。”
时鹿鹿一惊,立刻打开瓶盖,里面的液体无色无味仿如清水,却让他的心为之绷紧。
他一伸手,从门外抓进来一个巫女,将瓶里的水倒入她口中。巫女喝下此水,原本木然的表情逐渐变化,额头的图腾也由红转淡。
巫女匍匐在地颤抖不已地道:“请神宽恕我!”
时鹿鹿盯着她的变化,眼中的表情非常复杂。
“怎么样?跟你的解药一模一样吗?”
时鹿鹿转身,盯着姬善,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姬善终于笑了,笑得又得意又傲慢,道:“我说过,当世除了江晚衣,无人比我更有医学天赋。而即便是江晚衣,我也是不服的。”
时鹿鹿看看手里的瓶子,再看看那名巫女,她额头的图腾彻底消失了,眼神也恢复了些许灵动。
姬善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悟。
时鹿鹿招手命该巫女上前,然后咬破自己的手指,往她额头点了一下。血珠很快渗入消失,耳朵图腾重新出现了。
而当图腾再次出现时,巫女又变得木讷起来。
姬善道:“我明白了。巫毒是同一种,解药也是同一种。但施毒方式不同,达到的效果也不同。若是通过粉末和烟雾散布,能让吸食者瞬间昏迷不醒;若是通过血液传播,则能控制对方的心神。”
“不尽然。”
“嗯,确实——颐殊就是中毒昏迷不醒者,秋姜逼赫奕喝了她的血,但赫奕的神志依然清醒……这说明,想要控制对方心神,必须要蛊王,也就是你的血。”
时鹿鹿点头微笑,道:“没错。你是如何发现解药的配方的?”
姬善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他道:“我经过排序组合反复试错,从一千三百二十六种配比里,最终留下了这一张……”
时鹿鹿正要伸手接,姬善却又收了回去,眨了眨眼睛道:“不如这样,你也把配方写出来,然后我们对比,看看是否一致?若是一致,我要奖励。”
“什么奖励?”
“让我见伏周一面。”
时鹿鹿的表情果然一沉。
“时间我定,地点你选。”
时鹿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而是提起笔来,开始往纸上写字。第一个写的是:“安息香,一钱”。
姬善看后,将自己的配方用手捂住,挪开露出第一行字,赫然也是“安息香,一钱”。
时鹿鹿又写:“艾纳香,五钱”。
姬善再露出一行字,也是“艾纳香,五钱”。
时鹿鹿不再停滞,一挥而就写了六行,果然全部相同。
姬善沉声道:“还有最后一样,也是最特别的一样——铁线牡丹。”
时鹿鹿“嗯”了一声,笔锋落下,开始书写。
时间仿佛静止,只有狼毫游走在纸张上,“沙沙沙沙”,一笔一画,拼就心血——
姬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一点、一点、再一点……然后一横一竖一横折钩……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本也走至绝境,觉得不可能破解,直至昨日……”
“昨日秋姜送来一壶酒。”
“对。我就想,可以试试。”
时鹿鹿微微一笑,收笔,一个“酒”字赫然铺呈。巫毒解药的最后一剂也是最关键的一剂,是酒渍铁线牡丹。
姬善将手从自己的配方上一点点挪开,正要露出全貌,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善姐……”
时鹿鹿和姬善双双回头,看到吃吃去而复返。
“我想过了!就算你不能离开这里,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走呀。我要回来陪你!”吃吃冲上前一把抱住姬善,姬善站立不稳,整个人撞在长案上,瓶瓶罐罐倒了一桌。
吃吃呜呜大哭道:“善姐,让我留在这里陪你吧!不然我们实在不放心啊……”
姬善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这个你得问过他。”
吃吃转头,看到一旁的时鹿鹿,怔了怔道:“你是?小鹿?!你怎么也在这里?还这副样子?伏周呢?啊,难道说你就是伏周?可伏周不是女的吗?还是你男扮女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糊涂了……”
时鹿鹿看着满脸震惊的吃吃,最终,嫣然一笑。
这一笑,花开了,云散了,无限晴朗重归人间。
“那就留下吧。”
“不要。吵死了。还有这个……”姬善从狼藉一片的长案上拿起自己的配方,纸张已糊化,看不出原来的字了。她不满地瞪了吃吃一眼,然后看向时鹿鹿道:“我可是赢了的,你要遵守承诺!”
时鹿鹿含笑看着吃吃和她,道:“你选时间。”
“那就明日赴完宴,带我去见伏周。”
“好。”
***
细雨如烟,纷纷扬扬。
姬善靠着修好的门,坐在门槛上望着听神台上的雨。身后的床榻上,吃吃已呼呼入睡。她十分喜欢这种鼾声,因为意味着安全,还有陪伴。
时鹿鹿撑着伞从山下上来,见她发呆,便收伞坐到了她身旁,问:“怎么还不睡?”
“想起明日宴席,睡不着。你也是吗?”
时鹿鹿没有回答,只是仰头也看雨,神色郁郁,不似平常。
“赫奕非死不可吗?”
“你非要见伏周吗?”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从彼此脸上看到了答案,再度沉默。
姬善伸出一只手,感受着绵绵凉意,宜国的雨真是废物,半天也湿不了衣裙,不干不脆,拖泥带水——就像此刻的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决定再试一试。
“你能不能放下仇恨?”
“你能不能放弃报恩?”
“我……不能。”
“那么,我也不能。”眼看姬善有点着急,时鹿鹿握住她的手用指背轻刮,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不得不说,非常舒服。
“把你关在悬崖上的木屋里,是我不对,但看在我跳崖救你的分儿上,原谅我吧。”
姬善怔了一下。
“我并不是真的吓唬你,只是让你体验一下,我的十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哪怕一天、一刻、一瞬间,让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感受一下。”
姬善顿觉喉咙堵住,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你擅医心病,当知得病时间越早,拖得时间越长,便越难医治。我,已不可能醒悟、悔改、解脱。所以,阿善,别太了解我,别试图劝我,更不必救我。
我只要你……”时鹿鹿握紧了她的手,眸色如夜雨,蕴含着绵绵密密的情意,“陪着我就可以了。”
姬善的神色无可抑制地悲伤了起来。
——像小时候,知道救不了那个人时,一模一样。
***
二月十五,程、璧使臣抵达鹤城,酉时,悦帝于西宫设宴款待群臣。
***
姬善看着帘子缝隙中再次出现宜宫那朴素的门脸时,已近亥时。鹤城与其他三国皇都最大的不同也赫然呈现——这里,没有宵禁。
一路上张灯结彩,行人如梭,热闹非凡。
因此,宜宫就显得更寒酸了,使臣的车马全停在外面,将整条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幸亏巫族地位尊崇,所到之处,人人主动避让,才能挤出一条路来,进得宫门。
姬善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有别的宫门吗?”
“没有。”
“为什么?”别的皇宫起码有四道宫门,璧宫更有八处之多……时鹿鹿想了想,附到她耳旁道:“因为有密道。”
姬善想,这可真是个好答案。
“几条?”
“我所知的,三条。”
也就是说,很可能还有他不知道的……“那今晚,还能成事吗?”
时鹿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看看就知道了。”
巫女们抬着轿子来到西宫。这是三栋楼里最大的一栋,除了柱子就是窗,此刻窗户大开,薄纱重重,伴随着丝竹歌舞声一起飘了出来,配以南岭独有的雾气,颇似云上仙境。
老规矩,巫女们并不停步,直接抬轿而入。
一瞬间,乐止舞停,欢声笑语,全都成了静默。
无数道目光纷纷投来。姬善想,幸好她提前备了个羽毛面具戴在脸上,装扮成巫女的模样,否则,光靠这层薄纱,肯定许多人能认出她来。
耳畔依稀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声——“这里面坐的就是宜国的大司巫伏周?”
“她不是从不下山的吗?这次怎么来了?”
“轿里好像有两个人啊……”
姬善环视四下,只见东西两侧各有十张长案,坐了不到二十名使臣,看来大部分人留在了驿站,并没有全来。
东侧为首的是卫玉衡,独自一人占了一案,正在默默喝酒;西侧首席则是两人:一个面色冷峻,应就是传说中生人勿进的王予恒;另一个是非常漂亮的少年,十五六岁,面如好女,但看上去心事重重,眼神呆滞。
殿中这么多人里,就这三位没有看轿子。
有趣……
坐在正北龙椅上的赫奕笑道:“朕的大司巫来了?来晚了。罚酒罚酒。”说罢亲自倒了一杯酒,起身迎至轿前,“这杯,你说什么也得喝!”
时鹿鹿伸出戴着彩丝手套的手,没有接酒杯,而是轻轻按在赫奕的左肩上。
“陛下……”他开口道,“请听神谕。”
赫奕面色顿变,当即将酒杯转交于一旁的太监,一掀衣袍,行了一个大礼,道:“谨接神谕……”
时鹿鹿因为没有了玉杖,只能将手从赫奕的左肩滑至他的眉心,道:“紫薇星暗,流珠东至。”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的宜人,全部惶恐地跪下了,道:“巫神恕罪!”
“这个人会杀了陛下……”时鹿鹿说着,戴有五色宝石指环的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卫玉衡。
这下,不仅宜人,璧使和程使全惊了。
姬善心中暗叹:时鹿鹿的行事作风,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接。这大概便是巫的优势了,随时随地,只要搬出神谕,就能平地惊雷,搅弄风云。
如此一来……卫玉衡,你要麻烦了哦……她有些期待地朝卫玉衡看了过去。
卫玉衡闻言短暂地惊了一下,转瞬恢复了镇定,放下酒杯,起身行了一个大礼道:“臣惶恐。臣奉命来宜,身为使臣,一举一动唯恐令璧蒙羞,又怎会行刺客举妄动干戈?此间恐有误会,还请陛下明鉴!”
赫奕道:“是啊,宜璧素来交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大司巫,你会不会是……”说到这里,迟疑停下,终究是没有说出“听错了”三字。
时鹿鹿突然动手。
彩影一闪,只一闪,就来到了卫玉衡跟前。卫玉衡下意识后退,身后却是墙,当即脚尖一勾,长案旋跃而起,挡住时鹿鹿。
时鹿鹿脚不退手不动,长案在他身前三分处,突然从中心旋转裂开,一片一片,像被风吹散的花瓣般凋零。
这一幕既凶险又唯美,令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王予恒身旁的美少年都睁大眼睛,惊呼出声:“戏法?”
卫玉衡急声道:“住手!”
时鹿鹿没有停,继续往他逼近,羽衣飞舞,面纹晃动,诡异而肃杀。
卫玉衡无奈之下,从身侧坐垫下拔出了一把红伞。
姬善挑眉:好家伙,居然真的带武器入殿!
红伞“砰”地顶开,然后“沙沙沙沙”一阵细碎声响,被时鹿鹿的袖风剥成了千万缕线,与伞架分离。留在卫玉衡手中的伞柄,就露出了原来的模样——剑。
卫玉衡持剑道:“我再让一招,大司巫若还不停下,恕我要反击了!”
时鹿鹿冷哼一声,长袖挥拂,朝卫玉衡罩去。卫玉衡想要破罩而出,剑尖划过羽袖,竟拉出一连串火星。
袖未破而刃已卷。他大惊失色。
时鹿鹿道:“你可以反击了。”
卫玉衡的五官扭曲了一下,下一刻,突然扔掉伞柄,匍匐在地道:“陛下,臣绝不敢杀您,请明察!”
姬善在轿中捂住嘴巴,才没有笑出声。不愧是能屈能伸的卫玉衡啊,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时鹿鹿眯眼,朝他继续走过去,卫玉衡一动不动,毫不反抗,任由他将他拎起,跟抓小鸡似的抖了抖。
“啪嗒”,一个卷轴从他袖中滑出,滚啊滚地滚到了赫奕脚边。
赫奕一怔。身旁的太监连忙把卷轴捡起,打开后,大惊失色地抖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赫然是宜宫的舆图!
宜宫简陋,只有三栋楼,大家都知道。可这张舆图上,用红线画出了三条密道,这些密道密密麻麻地盘旋在三栋楼下,蔓延出宫,分别抵达宫外的三处隐秘地点。
群臣哗然。
赫奕沉下脸道:“此物,玉公做何解释?”
卫玉衡抬头看着这幅舆图,惊慌不已道:“陛下,这不是我的东西!”
“这么多双眼睛亲眼看着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还说不是你的?”赫奕身旁的太监反驳道。
“不是!真的不是!我也第一次见此物!”
“这是戏法……”王予恒身边的美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异常清楚。
卫玉衡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云二公子,不要随便开口。”王予恒沉声道。
姬善心中“啊”了一声,这才明白美少年是谁——云家的二公子,云闪闪。
云笛为救颐殊已死,没想到他弟弟竟会被颐非派来使宜。
一个面瘫,一个草包。颐非这是打得什么算盘?
在她的沉吟中,云闪闪起身走到卫玉衡面前,看了时鹿鹿一眼道:“这是戏法。你在震碎长案的那一刻,趁所有人的视线被粉末吸引,偷偷将舆图塞入他袖中——我亲眼所见。”
草包有时候也是有用的,比如此刻。姬善有些嘲讽地想:时鹿鹿自视武功极高,当众栽赃嫁祸卫玉衡,谁能想到竟有人能识破他的障眼法,而且还一根筋地说出来,完全不顾引火上身地乱出头。
天意啊……
时鹿鹿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云闪闪道:“你说——什么?”
“我说……”云闪闪刚要重复,但对上他的眼睛,整个人一僵,声音立刻恍惚了起来,“我不知道……”
“你不是看见了?”时鹿鹿微笑道。
“我……看见……他,他私自携带兵器入殿。他的伞,就是兵器。”云闪闪倒戈。又引得殿内一片哗然。
姬善心知云闪闪此刻是中了巫术。时鹿鹿的武功也许有破解之法,但这巫术……实在防不胜防。只不过,为什么时鹿鹿只对云闪闪施展,不直接对卫玉衡施展?其中必有缘由。
她的面色再次凝重了起来。
时鹿鹿得了云闪闪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对卫玉衡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卫玉衡咬牙道:“还是那句话,舆图不是我的。伞虽是我的,但仅为防雨用。以我的武功,何须专门的武器?丝带飞花皆可用。最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刺杀宜王陛下?”
时鹿鹿比了个手势,一名巫女从门外飞掠而入,将一封信笺呈上道:“大司巫,这是从驿站璧使的房间里找到的。”
卫玉衡看见那封信,表情顿变,下意识想要抢,被时鹿鹿挡住去路。卫玉衡不管不顾,继续冲,时鹿鹿拂袖,一掌拍在他肩头,那一处的衣服就跟伞面一样,瞬间抽碎成了千万缕丝。
此情此景,令姬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已消失。
“念!”时鹿鹿下令。
巫女立刻念了起来:“姬忽在我手上,取宜王人头来换。知名不具。”
卫玉衡急声喊了起来:“那封信午间突然出现在我房中,我根本不知对方是谁,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为何不销毁?”时鹿鹿冷冷道。
“我急着赶来赴宴,想留着信日后好核对笔迹,查出对方是谁……”
时鹿鹿环视四下道:“诸位,你们信吗?”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信的,有不信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
“诸位皆知宜王武功高强,完全不在我之下!而且我与姬忽,清清白白,毫无瓜葛。又怎会为了她而孤身涉险,我是疯了吗?”
“是吗?”时鹿鹿别有深意地回眸看了姬善一眼,然后冲巫女比了个手势。
巫女立刻道:“图璧四年八月初一,卫玉衡于回城染布坊击杀姬婴,口中喊着姬忽之名,声称姬家拆散了他和姬忽,所以要杀姬婴报仇。当时在场百余人,全听见了……”
“胡说!胡说!我没有!我没有说过!我挚爱吾妻,绝无二心!”卫玉衡气得脸都红了。
时鹿鹿悠悠道:“你为了姬忽,连姬婴都敢杀,那么,对陛下动手,也不算什么。”
卫玉衡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在场众人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不是刺客……我自入殿以来,什么都没做,你们不能仅凭推测定我的罪……”
“等你做了就晚了。”时鹿鹿冷冷道,“神谕,本就为预防而降。把他拿下!”
巫女跟侍卫正要上前,赫奕忽道:“且慢!”
时鹿鹿回眸,看着赫奕。赫奕对卫玉衡道:“你束手就擒,朕保你安全回璧。”
卫玉衡原本的期待转为失望,道:“束手就擒……岂非等于认罪?”
“朕不会定你的罪。”
卫玉衡冷笑道:“那就是让姜沉鱼和薛采定我的罪?”
有璧国的使臣连忙喝道:“玉公,你怎能直呼皇后之名?”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卫玉衡环视众人,俊美的五官绝望极了,他道,“你们是串通好了的!姜沉鱼一直想杀我,但没机会,也没有理由,就故意派我来这里,让你这个老相好帮忙来杀我!”
“玉公!慎言!慎言啊!”璧使们快要疯了。
“你……”卫玉衡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赫奕的鼻子道,“是她的相好,当我不知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博她高兴?别做梦了,她只会把这份功劳算在薛采头上……”
赫奕扭头对时鹿鹿道:“让他闭嘴!”
时鹿鹿挥袖,一片白雾飞出,直扑卫玉衡面门,卫玉衡反掌拍散,人则朝赫奕扑了过去。
时鹿鹿挡在赫奕身前,擒住卫玉衡的两只手,“咔嚓”声响,腕骨立碎。卫玉衡尖叫起来,叫声极大,像针一样扎入众人耳中。
姬善心中一动——就是现在!
时鹿鹿的动作因这叫声停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卫玉衡的右靴突然弹出一把匕首,越过他踢到了赫奕身上。
赫奕下意识伸手去挡,匕首扎进掌中。
直到此刻,巫女和侍卫们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擒住卫玉衡。时鹿鹿转身一把抓住赫奕的手道:“陛下?”
“没事,小伤……”然而只说了四个字,赫奕的脸就从白转青,仿如蒙上了一层黑纱。他睁大眼睛道:“怎、怎么了?为、为、为什么这么黑?大、大司巫?朕的眼睛,眼睛……”
“陛下?陛下!”
赫奕紧握着他的手,鲜红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里流出来,也污湿了时鹿鹿的手:“看、看不见了……朕,看不见了……”
“没事的陛下,没事的……”时鹿鹿一边安抚他,一边朝巫女使眼色,哗啦啦,从楼外涌入大群羽衣彩带的巫女,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
四下一片惊乱。
一名程使慌不择路地扑进轿内,抬眼看到姬善,一怔,刚要说话,时鹿鹿朝这边弹一弹手指,一股白雾扑到他身上,他立刻晕厥了。
与此同时,被按压在地的卫玉衡抬头,目光穿过众人,看到了轿子里的姬善。纵然她戴着羽毛眼罩,仍是被他认了出来。
“忽儿……”
姬善坐着没有动。
卫玉衡突然振臂,用断了的手腕硬是将身上的两人击倒,朝她冲过来。
姬善面无表情地看着。
“忽儿!你居然在这儿!你真的在这里……”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离得也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进轿子,一股力道突然袭来,姬善横飞出去,被时鹿鹿抓到了身边。
时鹿鹿用巨大的羽袖将她揽住,口中吟唱起来。
所有巫女跟着他一起吟唱。
卫玉衡呻吟一声,栽倒在地,而这一次,悸颤翻滚,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十大巫乐之一的《夔鼓曲》,声传百里,威慑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