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回 取道(2 / 2)祸国·来宜首页

“喝喝在我也要骂,禽兽不如……”吃吃正在骂骂咧咧,内室的姬善警告道:“太吵了!”

吃吃一怔,连忙噤声。

房间里安静了一盏茶工夫,直到姬善掀帘走出来,对秋姜道:“你……要不要见他最后一面?”

秋姜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动,像镜子承受不住重击,终于裂了一条缝。

姬善补充道:“他没有意识。你可以一见。”

秋姜站在原地,没有动。

姬善朝四个丫头使了个眼神,带着她们退出客房,并关上房门。

吃吃作势就要往门上贴,被姬善揪住耳朵道:“做什么?”

“好想知道她会跟鹤公说点啥。”

看看道:“我也想知道!”

“别闹,吃饭去!”姬善抓着她们下楼。

***

房间里,秋姜盯着那道帘子,薄薄一层纱,却似隔着万水千山,遥不可及。

唯方如此之大,多少人说着再见再也难见。

唯方如此之小,多少人不愿再见却总是再见。

是命运吗?是嘲笑吗?还是……考验呢?

多少人生死之际可以不顾一切,而到了她这里,这一步,依旧沉如千斤。

今日发生之事,像一出精心为她准备的戏码。

她不肯出现,她不肯表达。

于是冥冥中那只充满恶意的手,就强行将她捉过来,按在台下,看一切发生。

看新人如玉,看欢天喜地,看前缘再续,看破镜重圆。

她想:她不遗憾,也不后悔,更不回头。她要继续往前走。

但突然间,喜事变成丧事,新人变成敌人,强行缝合的镜子再次碎裂,而她给予了无限祝福的那个人……就要死去。

秋姜的眼泪流了出来。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问:为什么?凭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什么和什么……最终归结为了另外三个字。

***

五色小盏,分别装着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原味的五种豆花。

每人只吃自己那一份。

吃吃吃着甜豆花,对吃着原味的姬善道:“善姐,姬大小姐会见鹤公最后一面的吧?鹤公真是太可怜了。”

吃着咸豆花的看看道:“自以为是情圣的男人,最终都会死于女人之手。”

“多情有错吗?”

“多情没错,多情到愚蠢就是错。”

吃吃顿觉吃不下去了,把碗一放,重重叹了口气,道:“鹤公死了,燕王得多伤心啊。”

“茜色的目的不就是惹燕王动怒,挑起两国纷争吗?”

“但你说,她怎么会有巫毒?又怎么知道只剩下最后一瓶解药呢?”

看看和吃吃对视了一会儿,全都想起了一个人。

“时鹿鹿?他跟茜色是一伙的?!”

“八成是!”

二人齐刷刷看向姬善,道:“善姐,你觉得是他吗?”

姬善吃着没有添加任何调料因此极为寡淡无味的豆花,幽幽道:“听说秋姜做的素斋非常好吃,尤其豆腐,堪称一绝。”

吃吃看看莫名其妙。

姬善以手托腮,望着楼上客房方向道:“人死了,办丧事时,也许能吃到?”

“善姐!鹤公都要死了,天下就要大乱了,你只想着吃吗?”

“九成九吃不到,唉。”姬善叹了口气,好生失望。

吃吃急道:“善姐,你快想想办法阻止……”

走走打断她:“死不了。”

“哎?什么?”

“如果鹤公真的命不久长,大小姐绝不会坐在这里吃饭,而是拼了命地翻医书找偏方寻奇药,死马当活马医也要闹腾起来,直到对方咽气才肯罢休。”

姬善悠悠一笑道:“知我者,走走也。”

吃吃“啊”了一声,反应过来道:“也就是说,鹤公不会死?但姬大小姐以为他要死了,也许就会对他说一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

看看点头道:“生死之际,确实可见真心。”

吃吃睁大眼睛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鹤公的?”

姬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吃吃啐道:“善姐,你这招太阴险了!”

“我是在治病。”

“什么?”

“风小雅是个痴儿,先被姬忽抛弃,再被茜色这么一搞,压根不想活了。此其一。”

“还有二?”

“姬忽命不久长。”

此言一出,四人皆惊。吃吃颤声道:“真的?”

“风小雅跟她是两个极端:一个肉身强健,心却千疮百孔;一个破烂之躯,偏偏心志坚韧。所以,一个能活却不想活,一个想活却濒死。”

“那你这算是心病用心药医?”

“我想知道……人类,为什么如此脆弱,哪怕衣食无忧、毫发无损,却仍会抑郁成疾;又为什么如此强大,开天辟地,改写山河,驯百兽为禽,驭万物以乐。为什么有些病药石无解却可自愈;为什么有些病对症下药却仍消弭……”姬善说到这里,用蘸着汤汁的筷子在几上写了一个“医”字,“医的本意是什么?

是把箭从中箭之人体内挖出来?是用药酒消毒对抗顽疾?还是,巫医同宗,驱散心邪?”

她的眼瞳幽深,神色难得一见地严肃:“江晚衣立志于医,对他来说,无所谓人,只在意病。不管好人坏人,只要是病人,他都医治。我的道与他不同,我不问病症,只求医人。所以……”

纵她一生,三分疯癫,三分痴狂,三分清醒,再加以一分亏欠,变成了十成执念。

行观天下,医人为生。

是谓,善。

***

没什么。

秋姜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毁誓,不过就是屈服命运,尊崇本心,自私一次又怎样?

她朝帘子走过去。

一步、两步、最后一步。

手指轻抬,触及纱帘的瞬间,铜钩映出半张脸,其他全是模糊的,唯独眉心被颐非用剑文出的姜花,格外清晰。

“要归来。”

“要归来。”

“要归来。”

无数个声音在她耳畔回响,秋姜整个人重重一震。

最后,后退三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秋姜开口,声音里充满情绪,不再遮着藏着,反而显露出一种温柔的平静来:“儿时上学,谈及鬼神桥。你知道那个传说吗?投胎之人要过桥,桥上会有声音呼唤他,让他回头。他心里最想听什么,那个声音就说什么。所以,过桥之前,都会有个智者苦口婆心地劝说——别听,别回头。回头的人,最后都无法返回人间。”

帘后静静,没有丝毫回应。

“老师告诉我们这个故事,问我和阿婴怎么想。阿婴说既已身死,理当魂消,七情六欲和牵挂都应断在上一世,下一世有下一世的羁绊。”

“当断则断——这是阿婴的道。”她那个傻弟弟,最终没有回头,但也没能走到终点。

“你猜我回答的是什么?”

秋姜说到这儿,笑了笑,显得又调皮又狡黠:“我跟老师说,那些回头的人真傻,为何不等过了桥后再回头呢?这样,桥也过了,惦念的人也能见到。阿婴反驳我,若那时惦念的人消失了呢?我说,那就是那个人不对了。他为何不等等我?等我过了桥,再续前缘?”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帘子晃动了起来。秋姜盯着晃动的帘子,收起笑容,沉声道:“所以,永远前行——这是我的道。我必须往前走,完成我的事情。到时候如果你还活着,我就去见你。如果你死了,说明——你放纵自己成为命运的棋子,成为阻碍我的心魔,那,还是死了的好。”

秋姜说完,转身离开。

她没有犹豫。

她没有回头。

她大步朝前走着,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帘后榻上,一动不动平躺着的风小雅依旧闭着眼睛。

唯独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两下。

似挣扎,似解脱,似一场跟命运抗衡的战争终于有了结果。

***

最先吃完辣豆花上楼去了的喝喝又飞快地跑了下来:“走、走……”

吃吃随口回应道:“叫走姐干吗?”

“走、走掉了!”喝喝指了指秋姜所在的房间。

看看立刻跳了起来,道:“什么?姬忽走了?”

喝喝点头。

看看和吃吃立刻冲上楼,果然,房间空空,只有风小雅躺在榻上,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没有反应。

两人又连忙下楼,见姬善还在慢条斯理地吃豆花,不由得急道:“善姐!真走了!你的心药没起作用啊!”

“谁说的?”姬善微微一笑道,“看着吧,风小雅不想死了。”

***

风小雅不但不想死了,还很快地好了起来。

当天晚上喝喝捧药给他时,他已经能自行伸手端碗了。

灯光如锦,铺在他孱弱的躯体上,瘦瘦一片,却显得越发雅致精美。吃吃一边托腮看着,一边感慨道:“还是鹤公更美。你哥,还有那头臭鹿都比不上。”

看看正在拨算盘,闻言嗤鼻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想被辜负被抛弃被连累,还是躲着点吧。”

“那怎么行?我的梦想就是嫁个如意郎君,生儿育女,白发苍苍时看着儿孙满堂,还要用没牙的嘴嗦几口糖!”

看看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坐在榻上喝药的风小雅,闻言一笑,抬眸看着吃吃道:“你一定会实现的。”

吃吃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鹤公,我叫吃吃,我以前去过玉京,听过你弹琴……”

“我知道。”

“你知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薛采写信告知,姬善逃离在外,请我代为留意。而你们……”风小雅的视线在走走的腿、看看的眼、喝喝的红衣和吃吃脸上扫过,“很好认。”

太有特色了,姬善的这四个婢女。名字也好记,过耳不忘。

只是没想到,他没去找,她们就主动出现了。只不过当时婚宴上看看和吃吃易了容,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风小雅配合地将药喝光,递还给喝喝道:“请问,姬善在哪儿?我想亲自谢谢她。”

他之前失血过多迷迷糊糊,虽然知道施针疗伤的那个人就是姬善,但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而等他能睁眼后,姬善再没出现过。

吃吃“咦”了一声,道:“对啊,善姐去哪儿了?怎么又一声不响地失踪呢?”

“都说了她的秘密比虱子还多,你还没习惯?”看看就很习惯。

走走也很习惯,她对大小姐有种盲目的信任:“大小姐肯定是去办要紧的事了,过会儿自会回来。”

喝喝从不发表意见,默默地拿着空碗去洗。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道尖锐悠长的声音。

吃吃扭身推窗一看,惊喜道:“焰火!”

月上中天,夜色如墨,却有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烟花,从城西窜起,在空中不断炸裂,变成耳朵的图案。

吃吃叹为观止:“宜的烟花,真是美啊!”

“美个头!没看见耳朵吗?那是巫族专门的焰火!”看看挤上前,面色大变。

“西边……蜃楼山方向?”走走惊觉。

“巫神殿……出事了?!”吃吃问看看,看看凝重地点了点头。

所有看到烟花的宜人全都开窗推门,奔出屋外互相传讯,鹤城的夜,被惊讶和惶恐点燃,不安地蒸腾了起来。

***

姬善也在看烟花。

她不是一个人。

她跟秋姜并肩一起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望着夜色里被烟花映得花花绿绿的蜃楼山,道:“是你干的?”

“是你干的?”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两人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双双道:“原来不是啊。”

姬善皱眉道:“别学我说话。”

秋姜“扑哧”一笑道:“别忘了,你才是影子,是你学我。”

“我已经离开姬家,不当影子了。”

“我好像没答应。”

“你说了不算。你娘同意了,你弟弟也同意的。”

秋姜的呼吸顿了一下,道:“他们真的同意?”

“琅琊给我的承诺是‘当世间不需要姬忽时’。姬婴则是‘你想离开,就可以离开’。”

秋姜笑了笑,道:“确实像我娘和阿婴会说的话。”

“璧国政权落入姜氏之手,姬贵嫔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除非……”姬善盯着秋姜,一字一字道,“你想从姜沉鱼手里,抢回来。”

“我做不到。也没兴趣。”她只想归程,至于璧国的皇室姓季姓姬还是姓姜,无所谓。

“你不想救你弟弟?另一个弟弟。”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秋姜来了兴趣。她只见过昭尹一面,那时候他还是个可怜兮兮、凄惨无助的孩子。后来听说了许多他的事情,整体评价不高。但外界传闻多少失实,昭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这个做过他枕边人的姬善,最清楚。

姬善沉默片刻,道:“他是个好人。”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让秋姜非常意外。

***

姬善第一次见到昭尹,是十七岁生日过后的第一天——当然,那是姬忽的生日。

六月初二,正值盛夏,荷花开了一池,陆离水榭又美又凉快。她趴在栏杆上,喝着冰镇过的琼浆玉液,微醺道:“敬高粱锦绣!”

“敬泼天富贵。”

“敬高明之家,鬼瞰其室……”

一旁的看看将酒夺走,着急地推了推她。“干吗?”她一边去抢酒杯,一边回头,见一人泪流满面地站在前方,正是看看她哥——卫玉衡。

姬善挑了挑眉,道:“你哭什么?”

卫玉衡突然上前几步,抓住她的手道:“大小姐,我带你走吧!”

“哈?”

“天涯海角,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是如此洒脱快活的一个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姬善想,这么英俊的男人,怎么会哭得这么丑呢?

就在那时,昭尹出现了。

他在崔氏的引领下出现在了湖边,彼时的他十四岁,身型较一般人瘦小,却有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崔氏看见卫玉衡,面色立马一沉,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下?”

卫玉衡犹豫了一下,缩手低头地含恨而去。

崔氏这才引见道:“大小姐,这位是颖王殿下。”

姬善便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道:“敬颖王殿下!”

昭尹微微一笑,上前两步接过了她的杯子,一饮而尽。

崔氏十分识趣地退下,并带着婢女们全部离开了。

昭尹亲自将酒斟满,递还给姬善道:“敬谢庭兰玉、汝南姬氏三十九代嫡女,涵今茹古的图璧第一才女,康衢烟月的逍遥散人,布帆客姬大小姐!”

姬善勾唇道:“你查过我呀。”

“对于未来的妻子,应该用点心。”

“妻子?不是妾吗?”

昭尹的目光闪了闪,问:“你不想当妻?”

“我什么都不想当。”姬善反手将酒杯丢入湖中,溅起一片水花。昨夜琅琊告诉她,决定把她嫁给颖王。颖王是陛下最小的儿子,比她小三岁,出身卑微,母亲是浣衣局的宫女,早早病亡。诸位皇子中,他最无权势,却不知怎的得了薛家嫡女薛茗的青眼,娶了薛茗为妻。

如今,又看上了她,昨日在姬府门前当街下跪,求娶她为妃,姬老侯爷十分感动,应允了这门婚事。

姬善心中明镜似的:什么姬老侯爷应允,明明就是琅琊的决定。

此刻,她上下打量着昭尹,心道:真是看不出来,此人竟有真龙之相。

昭尹在她身旁坐下,轻轻道:“不想当妻也不想当妾的话,就当我的姐姐吧。”

姬善一怔。

昭尹抬头看她,眼睛明亮温柔,道:“我一直想要个姐姐。”

***

“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事?”姬善朝秋姜眨了眨眼睛。

秋姜半点不奇地答道:“卫玉衡被人引荐给了姜仲,姜仲欣赏他,决定把杜鹃嫁给他。”

姬善叹道:“不愧是……千知鸟啊。”

秋姜皱了下眉,突有所悟:“难道……是昭尹所为?”

“没错!他想要姐姐,却不想要姐夫,于是暗中推波助澜,就此改变了卫玉衡的命运。”姬善拊掌大笑道,“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好人啊!我正烦死了卫玉衡,他来这么一招,正合我意!”

秋姜忽然觉得,姬善所谓的好人,跟她的定义似乎不一样。

“看看一直觉得她哥对我一往情深百般呵护,可当他得知我要嫁给颖王为妃再无机会后,立刻扭头选了姜仲的女儿。看看去找他理论,反被他打伤眼睛。自那后,她便知道了,我为什么一直看不上卫玉衡。”姬善说到这里,声音恍如叹息,“卫玉衡喜欢的是姬大小姐,不是我。”

“那昭尹呢,他真的把你当姐姐吗?”

“是真的。所以我才说,他是好人。”

昭尹对她确实没话说,她嫁过去后,也依旧自由自在,无所顾忌。乃至后来他当了皇帝,还给她特地找了个湖心岛,让她可以避开繁文缛节,继续外出逍遥……他本可以不必这般优待她,可他全做了。

“他应该知道你不是我。”

“他一开始不知道,当了皇帝后,琅琊告诉了他。”

“那他还把你当姐姐?”

姬善似笑非笑地睨着秋姜,秋姜奇道:“为何这样看我?”

“如果当时嫁过去的是你,他肯定不喜欢你。”

秋姜不屑地撇了撇嘴。

“因为,你只是姐姐。而我,是大夫啊。”

秋姜一怔。

“他自幼丧母,缺衣少食,后又被高高捧起,站到了权势之巅,高处不胜寒,围绕身旁的全是算计,全是有所求。只有我,视权势如粪土、纵情肆意、眼高于顶……这样一个人却对他温柔亲近,还会针灸,帮他缓解头疼……昭尹喜欢一切对他有帮助的人,而我,就是一个有用的人。”

“如此说来,昭尹对你极好。他如今中毒,你不想救他?”

“你这个亲姐都不救,为何苛责我?”

两人对视,相对无言。

片刻后,秋姜先收回视线,低声道:“我告诫自己现在不要去想他。”因为那样会犹豫,会失去方向,无法继续前行。

命运对她从来吝啬。

一个昭尹,一个风小雅,都是不可分心。

就在这时,姬善突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秋姜心中一颤,仿佛回到了九岁初见的那一天。

“一定有机会的。”

九岁的姬善说道。

二十四岁的姬善,也如此说道。只不过这一次,她没再假笑,而是眼神温柔,神色坚定地重复道:“一定。”

有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映亮了她和她的脸。

秋姜道:“我要走了。”

“去吧。”

“他……”

“他死不了。”

若吃吃等人在,肯定会问那个他是谁?风小雅还是昭尹?但秋姜和姬善,都知道指的是谁。

朱龙飞上来,将秋姜抱起。秋姜对她道:“你多保重。”

“担心你自己吧。”姬善不耐烦地挥了下手。

朱龙瞥了她一眼,带着秋姜飞下屋檐,坐车离开了。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姬善才悠然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伸到一半,面色微变:“糟了!”

她不会武功,怎么从这么高的屋顶上下去?

再回想起朱龙临去前的那一瞥,果然,他是故意的!

姬善四下张望,心中琢磨着怎么下去时,身旁多了一道影子。她欢喜起来道:“看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扭头回望,那人却不是看看。

再然后,一记手刀切落,无边暗幕落下的瞬间,她心中骂道:浑蛋朱阿狗!

不把我送回去……我要是死在这贱人手里,做鬼也不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