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爱情(2 / 2)作弄首页

“各种各样。”

如果我问她有什么想法、信念或目标,她照例扬起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各种各样。”

以后,我照例送萨莎回家,离开她家,正式订婚,就这样持续到婚礼那一天。如果读者允许我单凭个人经验断言,我会说订婚之后很乏味,比结婚之后或者根本不订婚要乏味得多。未婚夫啥也不是:他离开此岸,还没到彼岸,还没结婚,又不能说是单身汉,类似那个守夜人,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每天我只要有空,就得赶往未婚妻家。去找她时,我总是带着各种心愿、期待、想法和建言。我总是想,只要女仆开门,就会如释重负、心情舒畅、焕然一新。但事实并非如此。每次到她家,就看见大家忙着准备愚蠢的嫁衣。(他们已经忙了两个月,做出来的衣服还不值一百卢布。)到处都是熨斗、蜡油、煤烟的味道,脚下踩着玻璃珠。两个大房间都是麻布棉布,堆积如山。萨莎从布堆里探出小脑袋,嘴里衔着线。缝纫工欢呼我的到来,然后马上把我送到餐厅,免得妨碍她们干活,免得看见那些只有丈夫才能看见的东西。我只好坐在餐厅里,和穷亲戚皮缅诺夫娜说话。萨莎看起来很忧虑、很兴奋,带着顶针、一扎毛线或其他无聊的东西,就跑到我面前。

“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当我恳切地看着她,她就会说,“你猜怎么着,可恶的斯捷潘妮达把那件薄纱裙的腰身弄坏了!”

我左等右等也不见她来,很生气,于是带着新手杖出门,在大街上游荡。有时候我想和未婚妻一起去散步,或者坐马车兜风,不料她和岳母站在大厅,穿戴整齐,拿着遮阳伞,准备外出。

“哦,我们要逛商场!”她说,“买点开司米,换一顶帽子。”

散步的计划算是落空了!我只好跟着两个女人上街。陪女人购物,看她们讨价还价,竭力驯服狡猾的店员,简直无聊透顶。等萨莎翻遍一大堆布料,价钱砍到底限后,结果什么也不买就走出商场,或者要店员剪一小块布,我很难为情。

走出商场,她们又满脸惊恐、忐忑不安、嘀咕不停,说什么出错了啊,东西没买对啊,棉布印花颜色太深了啊,不一而足。

是啊,未婚夫很无聊。幸运的是,我算熬出头了。

我已经结婚了。现在是傍晚。我坐在书房里看书。萨莎坐在我背后沙发上,嚼着什么东西,声音很响。我想喝啤酒。

“萨莎,你找一下开瓶器……”我说道,“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萨莎跳起来,在纸堆里翻了一阵,火柴盒掉了,也没找到开瓶器,然后坐下来,一言不发……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我口很渴,心里很焦躁。

“萨莎,找一下开瓶器啊!”

萨莎又跳起来,把我旁边的纸堆翻了一阵。她嚼东西翻纸堆很刺耳,就像在用锉刀……我站起来自己找。最后总算找到了,酒瓶打开了。萨莎坐在桌子旁边,开始长篇大论。

“你最好读点书,萨莎!”我说道。

她拿起一本书,在我对面坐下,开始努嘴……看着她的小额头和努嘴的样子,我陷入了沉思。

“她快二十岁了……”我想,“如果和一个有文化的同龄男孩相比,会有什么差异?男孩有学识、有信念、有头脑。”

但我还是原谅她了,就像原谅了她的小额头和努嘴的样子。记得我以前追女人,只要袜子有污渍,说了句蠢话,或者牙齿不干净,就会抛弃她们。现在我原谅了一切:嚼东西的声音啊,找开瓶器乱翻东西啊,邋邋遢遢啊,鸡毛蒜皮的事情说个不停啊。不知不觉,我都原谅了,没有勉强自己,好像萨莎的过错都是我的过错一样。过去很多让我烦恼的事情,现在反而让我觉得很亲切、很快乐。为什么我能原谅这一切呢?那是因为我爱萨莎。爱情本身又该如何解释呢?说真的,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