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骄阳似火,明媚如光(2 / 2)只想和你好好的首页

乔裕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恰好对面也抽下一本书,然后他便从书本与书本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双带笑的眉眼。

对面的人很快消失,下一秒那人就绕过书架来到他面前。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或许是上次的事让她有所顾忌,纪思璇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他。

乔裕无声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开。

纪思璇一低头看到乔裕的鞋带,眼前一亮,边小声开口边蹲下去,“你鞋带开了,我帮你系上吧!”

一个女孩子蹲在自己面前,任乔裕再镇定也不能堂而皇之地站着,跟着她蹲下来,“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纪思璇的动作很快,乔裕当时也只是觉得她系鞋带的手法有些奇怪,并没多想,可等她系完直起身来时,他才觉察到不对劲。

他一脸迷茫地看了看这个死结,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孩儿,他这是……又被耍了吗?

温少卿一进寝室就看到乔裕坐在椅子上弯腰跟自己的鞋带较劲,林辰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边走边叹气。

乔裕像赶苍蝇一样赶了赶林辰,一抬头看到温少卿立即求救,“快过来帮我看看!”

温少卿一眼就认出来了,“外科结?谁给系的?”

林辰一脸兴奋,“还能有谁啊,我今天才听说有人几天前在食堂里,看到乔某人被人占了便宜。”

乔裕低着头继续奋战,“别瞎说,她就是在认骨。”

“嘶,这理由真的是……让我无力反驳啊。” 林辰望着屋顶做忧伤状,“怎么就没人来摸我的手认骨呢?”

温少卿又看了几眼,抬头认真回答:“从手法上来看,打这个外科结的应该是个初学者,两只手用力不均匀,所以拉紧之后有些歪,从歪的方向来看,这个人习惯用右手。”

乔裕无语,“谁让你点评这个了?”

温少卿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看看的吗?”

“我是让你看看到底怎么解开!” 乔裕忍无可忍,转头看向一直在灯下沉默地看书的萧子渊投诉,“老大,你还管不管了?”

萧子渊从书里抬起头,瞟了一眼,平静地看着乔裕一脸正义凛然,“当然要管。”

说完,看向温少卿和林辰,微微带着冠冕堂皇地谴责,“谁让你们解开的?没看出来某人根本就不想解开吗?缠得越紧越好。”

一句话说得一语双关,温少卿和林辰抖着双肩笑得不可抑制。

萧子渊说完又重新看向乔裕,还温和地笑了下,“弄好了,你继续。”

于是,当晚很多人看到外界传闻性情安静温和的乔裕踩着打成死结的鞋带在走廊里暴走。

那段时间,纪思璇练外科结练得走火入魔,看到绳子状的物体就想打结,其恐怖程度让乔裕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敢穿带鞋带的鞋子。他怕这个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跳出来蹲在他面前打结,拦都拦不住。

其实乔裕和纪思璇在众人眼里都是小打小闹,无非是一个追着,一个躲着。乔裕的态度是关键,一直以来他似乎对纪思璇看上去很淡然,并没什么特别,众人也就乐得看热闹。可事情堆积到一定程度,总会出现导火索来打破这种平静,而这件事的导火索便是一张照片。

X大有处标志性建筑,历经百年风雨的洗礼,为了保护建筑,只在每个月的第三个周六才开放,由学生会出人当摄影师允许学生拍照留念。

纪思璇从入学之后就想拍一张,可不是因为忘记了而错过开放时间,就是来得太晚排不上。

某个周六,她破天荒地早起,准备拉着室友一起去拍照,可三宝卷着被子在床上装死,何哥是“重量级”人物,她自然拖不动,一向最注重睡眠质量的随忆,她又不敢去招惹,最后只能孤身前往。

那几天在倒春寒,虽然艳阳高照,却刮了很大的风。纪思璇等在一旁,却不时遇到有人抢着插队,时间久了,她隐隐有些恼怒,索性就看着他们能抢到什么时候。

那天早上乔裕约了人打篮球,因为风太大打了一会儿便回来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路过,看到不远处围着的人群小声讨论着。

“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来排队拍照啊?”

“标志性建筑嘛,你敢说你没拍过?”

乔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好像……真的没拍过。”

那群女生明显是对纪思璇有敌意的,一个接一个地抢着上前拍照,人数还越聚越多,趾高气扬地看着她,一脸嘲讽。

纪思璇翻了个白眼不去看她们,按捺住脾气,忍了又忍。就在她濒临发飙的时候,乔裕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臂走到了建筑物前,笑着示意准备抢位的几个女孩子和负责拍照的男生,“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帮忙拍个合影,不介意吧?”

乔裕是出了名的好人缘,再加上明明是别人插了队,他的话却说得客气,几个人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忙着说没关系。

那个负责拍照的男生笑得开心,“不介意的,乔师兄。”

这一切纪思璇始料未及,等她被乔裕推到镜头前才反应过来,歪过头惊喜地看着他。

乔裕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笑着看向前方,“看镜头了。”

闪光灯才闪过,就有女生冲上去。

“乔师兄,我也想和你合影!”

纪思璇被挤到一边也不生气,远远地看了一眼被一群女生围着的乔裕,笑得志在必得,转身离开了。

乔裕推辞不过,拍了几张合影之后,很快脱身出来,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几个女生的讨论声。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纪思璇的脸,都要憋出内伤了呢!”

“活该!她不是最不要脸吗?乔师兄明明不喜欢她,她还没皮没脸地追着。”

“对嘛,叫什么妖女嘛,姓纪嘛,叫‘妓女’得了!”

“哈哈哈,说得好!”

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乔裕合了合眼渐渐敛了笑意,眉头也轻轻皱着,转过身扫了那几个女生一眼便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缓缓流过的情绪,一开口声音也清冷了几分,“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以纪思璇的条件,追她的人也不会少,如果是因为我,我自认没那么大的魅力。即便非要说般配,也许,是我配不上她。如果是因为追她的男生里有你们的心仪者,你们嫉妒,那你们也怪错了对象,你们该怪的是自己,怪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心仪对象注意到自己,而不是怪她。”

在一旁等乔裕的一群人本来百无聊赖地在看热闹,看到这里忽然轰动了。

“喂喂喂,快看快看,乔裕这是……生气了?真难得啊。”

“他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来着?”林辰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向来沉默寡言的萧子渊忽然开口:“细微处见真章,你看,跟乔裕表白过被拒绝的,再见到他竟然会神情自若、不见尴尬地笑着打招呼,别人谁做得到?这才是高手。”

温少卿点头赞同,“这倒也是,你看高手如你萧子渊,不也是绯闻缠身,谁都知道萧子渊身边有个喻芊夏,可唯独乔裕,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温少卿说完余光扫过萧子渊,“你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林辰糊涂了,“听乔裕的意思,不像是对纪思璇没意思啊。”

温少卿补充,“是啊,还有上次,竟然帮她借精液检验标本。”

乔裕走近就只听到这句,“那东西……总不能让女孩子去借吧?”

“纪思璇是女孩子啊?她的彪悍程度恐怕男孩子也比不上。”

“纪思璇勾勾手指,不知道多少人愿意借给她,恐怕精尽而亡也在所不惜。”

“你管那么多,人家一个愿意追,一个愿意被追,这叫情趣!你懂什么?”

“所以,温少卿,那个标本你到底是问谁借的?”

“……”

一群人没正形地开着玩笑走远了,走在最后的乔裕转身看了身后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人。

那张合影后来被那个负责拍照的男生特意送来,乔裕打开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哦,不用专门给我送来的,多少钱,我拿给你。”

“不用不用,乔师兄,就几张照片,我送给你。”那个男生挠挠头问,“对了,你那天为什么忽然要去拍照?”

乔裕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那天,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在那里等了很久,可是我说话她们都不听,我也没办法。”他又挠了挠脑袋,指了指乔裕手里的另几张照片,“我知道你不想和她们合影,所以你和她们的合影,我就洗了一张,你愿意的话就给她们,不愿意就扔了吧。她们来问我,我就说曝光了,没法用。”

“谢谢你。”

“所以,那个真的是你女朋友喽?”

乔裕低头去看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挨得不远也不近,规规矩矩的安全距离。可两人的衣角却在风中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风吹的原因,两个人的脸上都泛着淡淡的红。

纪思璇大学生涯的第一年很快到了尾声,转专业的通知和申请表也已经挂在了校园网上,她坐在电脑前边看说明边填申请表。

三宝坐在一旁抱着纪思璇的胳膊不撒手,“妖女啊,你不要转专业,你不要抛弃我们啊!”

纪思璇百忙之中伸出手捏上三宝越来越圆的脸,笑嘻嘻地回答:“你放心,不会抛弃你的,你这体重,我想抛,也抛不起来啊。”

何哥一口水喷出来,边咳嗽边捶着桌子笑。

三宝一脸羞愤地投进随忆的怀抱。

好在还有随忆这么一个正常人,随忆道:“我说,妖女,你当年真的是填错了志愿才进的医学院吗?转到建筑系真的不是为了乔师兄?”

纪思璇继续填表,“是啊,报志愿那天我发烧,看东西都是重影,学校没报错我就谢天谢地了。”

何哥卷起一本杂志举到纪思璇嘴边,“纪大美女,我想采访你一下,你收到录取通知书看到录取你的是临床医学专业时,是什么心情?”

纪思璇停下来想了想,“第一个反应是,天哪天哪,千万不要被我娘发现。第二个反应是,千万千万不要被我娘发现。第三个反应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被我娘发现。”

“然后呢?”

纪思璇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然后我就出门写生了。那幅画还被我爸夸奖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心虚。”

何哥咽咽口水,一脸佩服地举起大拇指,“你心真大。”

乔裕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纪思璇要转来建筑系,所以当纪思璇来问他,建筑系转专业要求做的几项作业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是每年都会有盲目转了专业又后悔的人,他不得不提醒几句。

“转专业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开不得玩笑,你真的想好了?”

纪思璇点头,“想好了啊。”

“那就好。”乔裕这才接过她手里打印出来的作业要求,“哪里不明白?”

纪思璇问了几个问题,认认真真地记录好之后才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转专业?他们都说,我转专业是为了你哦。”

“因为我……”乔裕本想告诉她,在那个炎热的午后他见过她,他看过她作画时的样子,这么有灵气的人就应该学建筑,所以他相信她真的是报错了专业,可话一出口,他又不想告诉她了。

乔裕顿了一下,“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纪思璇弯着眉眼,“就算不是为了你,你也不要这么失望嘛,毕竟‘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嘛。”

乔裕一头雾水,“这跟‘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有什么关系?”

纪思璇摇头晃脑地解释:“‘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就是乔裕不能休了纪思璇的意思啊!”

乔裕愣了一下,继而朗声大笑,觉得这个女孩实在是可爱得不行,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到底是怎么考上X大的?”

纪思璇耸耸肩,“就是……随便考的啊。”

乔裕看她这么得意忍不住呛她,“所以志愿也是随便报的吗?”

纪思璇恼了,再也笑不出来,沉着一张脸看他,“都说过了,是手滑!”

几天之后,纪思璇在教学楼前拦住刚下课的乔裕,“你一会儿去哪儿?”

乔裕不知道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上自习。”

纪思璇笑得乖巧,“考试周快到了,以后你每天和我一起上自习吧。”

乔裕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为什么?”

纪思璇忽然变了脸,眨着眼睛扮楚楚可怜状,声音柔软无力,“你可以不和我一起上自习啊,可是万一到时候我心情不好情绪不稳定,面试的时候胡说八道。比如老师问我为什么要转专业啊,我就回答,因为乔裕说如果我能转到建筑系他就娶我之类的,不知道面试的老师有没有成人之美的爱好。”

乔裕相信,这种事情纪思璇绝对干得出来,而且会演得格外逼真。

他深吸两口气,断然开口:“好!”

一直以来,纪思璇那种随便听听课随便上上自习就能考好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结果导致她现在早出晚归地上自习让三只室友感到格外不适应。

三宝看着背着包哼着曲儿走出寝室的妖女,开口问:“妖女最近怎么上自习上得这么勤啊?”

何哥也很疑惑,“是啊,她以前没这么爱学习。”

随忆想起某次自习室里的偶遇,“她哪是去上自习,她分明是去上……乔裕。”

“哦……”

一语中的,剩下的两只恍然大悟。

正是吃饭的时间,自习室里没什么人,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纪思璇完全不知道那三只的议论,扯着自己的头发给乔裕看,“怎么样,好看吧?我自己卷的。”

乔裕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是笑了笑,“你啊,已经够好看了,有时间多用点心在学业上,听说这次申请转到建筑系的人很多,竞争很大。”

纪思璇忽然睁大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乔裕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重复了一遍,“我说申请转专业的人很多,竞争大。”

纪思璇摇头,“前面那句。”

乔裕想了一下,“你要好好学习。”

“再前面那句。”

“……”

乔裕终于回忆起来,继而抚额无语。

纪思璇凑过去小声讨好打商量,“就说这一次,以后都不问你了。”

乔裕把头偏到一边,“看书!”

纪思璇抱怨着从书包里掏出厚厚的医学课本,“你说学习就学习嘛,干吗要考试呢,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呢?”

乔裕看了她一眼,“真的那么难学吗?好像温少卿学起来很轻松啊。”

纪思璇耷拉着脑袋,“温少卿是想做医生,当然有兴趣,有兴趣了什么都不是难事。如果不是规定考试排名前几名才可以转专业,我才不学这个呢!我又不想做医生,白大褂又不好看。”

乔裕被她的碎碎念逗笑,“你做事的原则就是为了好看吗?”

纪思璇咬着唇想了想,“也不全是。”

乔裕来了兴致,“比方说呢?”

纪思璇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比方说,追你啊,又难又没面子。”

乔裕就知道自己不该多问,敛了笑容,“还是看书吧。”

过了半天纪思璇还是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书都没翻一页,乔裕想了想,一脸严肃地叫她:“纪思璇。”

纪思璇趴在桌上歪头看他一眼,懒懒地回答:“嗯哼?”

乔裕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极快地开口:“你要好好读书,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混吃等死。”

纪思璇愣了一愣,眨了眨眼睛,然后脑袋砸在书本里笑得浑身抖动。

乔裕有些尴尬,轻声咳嗽了一下转移话题,“转专业的申请写好了吗?拿来我看看。”

纪思璇低头去书包里找,“写好了。”

乔裕不放心,“那么快啊,是手写的吗?”

纪思璇翻出夹在书里的一张纸递过去,“是啊,给。”

乔裕接过来,一打开就愣住了。

一张白纸上,写着三行字,其中标题就占了一行——

“转专业申请,医学院考试那么难,我想去建筑系看看。”

乔裕叹了口气不说话,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所以这辈子来还。

纪思璇看看申请,又看看乔裕,“这么写不行吗?”

乔裕默默折起来还给她,“不行,建筑系的考试也很难。”

“不能这么写啊……”纪思璇重新打开补了两行上去,“这样呢?”

乔裕虽然知道她不靠谱却还是忍不住好奇,探头过去看,然后低头不发一言地开始看书。

“虽然建筑系考试也很难,但是建筑系的汉子多啊。”

纪思璇看着乔裕越来越黑的脸,吐吐舌头,又添了两行——

“就算建筑系的汉子再多,我也只喜欢你啊。”

写完之后递到乔裕手边给他看。

乔裕此刻的心情格外复杂,他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一早就设计好了,无论他们在讨论什么话题,她总是能把话题七拐八拐的以调戏他为结束。

他被撩拨得心里冒火,把那张纸狠狠地折了两下夹进书里,“回去重写!找个正经理由!多写点字!至少三千字!”

“不如……”纪思璇伸手捏住乔裕的衣袖,小幅度地晃了两下,一脸乖巧的笑,“你帮我写?我来抄……”

乔裕又翻了一页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纪思璇立刻举手投降,“知道了,不行!我自己写!”

直到后来的后来,纪思璇都一直很怀念一点,那就是乔裕宠她归宠她,可绝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宠,对于她那些小毛病,他绝对不会纵容。那个时候的她才明白,他是真的爱她,真的为她好。也是在那个时候,纪思璇才知道什么叫作——宠爱。

新学期再开始的时候,乔裕依旧表现得不太正常,心绪不宁地坐在寝室里盯着手机出神。

一个假期纪思璇都没有动静,开学几天了,也不见她的影子。

以前走在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忽然蹦出来笑着叫他的名字,校园的小道、教室、食堂,有那么多的“偶遇”。可现在,他试着去搜寻她的身影,根本没有了。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偶遇,所谓的偶遇,总归是其中一人偷偷努力了一下,当然,另一个人是不会知道的。她把她的一颗心都掩藏在轻佻的笑容里。

乔裕回过神叫住准备去上课的林辰:“晚上一起吃饭,叫上你妹妹一起吧。”林辰刚准备应下就看到乔裕欲言又止的样子,“顺便把她们寝室的都叫上吧。”

林辰笑而不答,转头看了眼寝室里另外两个,然后别有深意地盯着乔裕。

萧子渊和温少卿对视一眼,同样别有深意地看向乔裕。

乔裕有些窘迫地看向别处,“那个……人多热闹。”

这顿饭终究是没有吃成,不过几天之后,乔裕还是见到了纪思璇。

建筑系转专业面试的时候,教授叫上了他的得意门生乔裕。老教授傅鸿邈有个老顽童的性子,开始之前还在逗乔裕,“一会儿你看上哪个了就给我使眼色,我们就收了她给你做媳妇儿。”

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仅限于师妹啊,师弟还要给你那些师姐留着呢。”

在座的其他几个老师都是傅鸿邈的学生后辈,想笑又不敢笑。

乔裕看着其他老师憋笑都把脸给憋红了,更加哭笑不得,低头去看手里的面试名单了。

面试顺序是打乱的,纪思璇排得比较靠后。教授们面了几个之后,乔裕罕见的有些压抑,有些急躁,好不容易挨到纪思璇前面一个人时,他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眼前的男生说了什么他基本没听进去,当男生出去后,他听到门口有声音叫纪思璇的时候,视线便一直盯着门口。

那道身影很快推门进来,跟以往轻快的脚步不同,她是一跳一跳的,右脚上缠着绷带。她看到乔裕的时候笑了一下,很快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好。

那抹笑容在乔裕看来有些疏离,有些淡然,还有些……太正经,好像过了一个假期,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很快有老师问:“小姑娘脚怎么了?”

纪思璇老老实实地回答:“暖水瓶炸了,烫伤了。”

“怎么不用拐杖?”

纪思璇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用拐杖太丑了。”

几个老师哈哈笑了几声就切入正题,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乔裕看着她不急不缓地回答,看样子准备得很充分,完全不像之前和他上自习时不上心不靠谱的模样,回答得不知道比之前的竞争者好了多少。

几个老师交换了眼神之后点点头,问起常规问题。

“当初为什么报医学院?”

纪思璇轻咳一声,极快地开口:“手滑。”

“……”

纪思璇的视线从一张张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的脸上扫过,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是手滑……”

“那为什么要转到建筑系来呢?医学院不是挺好的?”

“您知道鲁迅吗?您知道鲁迅先生为什么要弃医从文吗?”

“为什么?”

“因为医学院的考试实在是太难了。”

“哈哈哈……”

“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纪思璇出去之后,几个老师开始讨论。

老师A:“小姑娘怎么看上去有点儿不靠谱啊?报志愿都能报错了。”

乔裕:“只是看上去吧,看她成绩挺高,应该还是不错的。”

老师B:“嗯……这几张图倒是画得挺不错。”

乔裕:“嗯,看得出来有些功底。”

老师C:“医学院转过来的,跨度有些大,基础课都没学,不知道转过来跟不跟得上。”

乔裕:“她很聪明,应该没问题的。”

老师A:“嗯,这倒也是,她的成绩是这几个人里面最好的。”

乔裕:“对的对的。”

老师点评一句,乔裕就不自觉地小声接一句,几句下来气氛有些诡异了。

一直沉默的傅鸿邈抬眼看他,“你干什么?”

乔裕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没干什么,就是……就事论事。”

老教授什么没见过,笑着打趣他,“我看你明明就是对人不对事嘛,怎么,认识的?”

乔裕犹豫了半天,笑着点了点头,“嗯,认识。”

老教授恍然大悟,“看上了?”

乔裕没想到教授会这么直接,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纪思璇交的这几份作业里都有你手笔的影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刚才不是说了吗?看上了就说话啊。”老教授拿起笔在纸上勾了几笔,还不忘跟其他几位老师打招呼,“这个就通过了啊,叫下一个。”

几个老师纷纷表示同意,乔裕一脸黑线地继续打酱油。

面试结束后,乔裕在校医院找到纪思璇。她正坐在窗边的病床上输液,歪着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受伤的那条腿搭在床边摇啊摇,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看到乔裕也不惊讶,规规矩矩地笑着叫了一声:“乔师兄。”

这一声“乔师兄”却让乔裕心里咯噔了一下,以前想让她叫一声师兄不知道多难,她总是乐呵呵没大没小地叫他乔裕。

乔裕站在她面前,应了一声,并不去看她,而是低头去调了下点滴的速度,轻声开口:“还疼吗?”

纪思璇盯着自己受伤的脚,“不疼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留了疤以后就不能穿漂亮裙子了。”

她的声音有些沮丧,乔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弯腰想要去拆她脚上的绷带看,“很严重吗?”

纪思璇不着痕迹地躲了一下,笑嘻嘻地回答:“逗你的!不严重,而且我是无疤痕体质哦,肯定不会留疤的。”

乔裕看着她忽然开口:“好像很久没见了。”

纪思璇乐了,“师兄你得健忘症啦?刚才面试的时候不是才见过?”

输液器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乔裕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我是说最近好像就只见了这一次。”

纪思璇一愣,继而又笑起来,“嗯,假期里好吃懒做长胖了,太丑了不好意思去见你。”

乔裕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不只没胖,巴掌大的小脸好像清瘦了不少,而更让他担心的,却是她的轻描淡写。

他轻轻皱眉,低声呢喃:“不丑,一点都不丑。”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乔裕本就是个安静的人,平时都是纪思璇逗他说话,现在纪思璇也安静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这个时间输液室里没什么人,耳边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纪思璇似乎也没打算打破这份沉寂,不再管乔裕,低下头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乔裕转头去看输液器,药液一滴一滴地滴落,当他数到298的时候,纪思璇的声音才从游戏的音乐声中缓缓响起。她的手指不断在屏幕上跳跃着,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心不在焉,“那天我打了水去找你,暖水瓶爆炸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孩站在树下跟你表白,你也是那样温柔地笑着摇头。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么卑微,那么……不自量力。我忽然明白,或许我对你而言,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你怎么对我,也就会怎么对其他人,原来,你是真的不喜欢我。”

乔裕看着纪思璇,或许是从未见过她如此正经地说话,竟有些不忍打扰。直到游戏结束的声音响起,纪思璇才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看着他,云淡风轻地开口:“所以,乔师兄,我放弃了,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乔裕安安静静地听完,在纪思璇的注视下竟没有半点反应,很快抬头看了眼输液瓶,“滴完了,我去叫护士给你拔针。”

说完转身去叫护士。

纪思璇盯着那道淡定的身影咬牙切齿。

乔裕,我连撒手锏都出了,竟然还不行?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护士拔了针,纪思璇一边按住手背止血,一边无精打采地用没受伤的那只脚去够鞋。

乔裕看了几秒钟,很快弯腰捡起了那只鞋,继而半跪在她面前,轻轻拉着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认真地给她穿鞋。

他的侧脸温柔细致,声线轻缓悦耳,“认识你以来,看你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就当你是开玩笑,所以没给你个正经的答复。再说了,哪有人会像你那样,大庭广众之下那么轻佻地跟别人表白? ”

乔裕抬头有些好笑地看了纪思璇一眼,又低下头去系鞋带。

“我没给其他女孩子穿过鞋,除了我妹妹。”修长干净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蝴蝶结,乔裕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纪思璇,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我这个人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小毛病很多,没什么特别好的地方,不懂浪漫,不怎么会照顾人,比较闷,也不会说甜言蜜语,和我在一起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顿了一顿,再次开口时声音温柔干净,隐隐带着笑意,“这些话我也没有对别的女孩子说过,包括我妹妹。”

这时的纪思璇已经傻了。

乔裕忽然笑了起来,如画的眉目顿时柔情四溢,“如果你实在喜欢,我可以去学,我想应该不难吧。”

夕阳西下,她坐在床边,他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捏着她的一只脚搭在他的膝上。男孩笑得眉清目朗,女孩微微红着脸目瞪口呆,因为低着头,细碎的长发垂下来,风一吹,在男孩身旁轻轻飘动。

“不要学!我不喜欢!”反应过来之后纪思璇脱口而出,“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乔裕站起来坐在她旁边,目光清湛地看着她,“既然决定在一起,我也会接受和包容你的缺点和习惯。”

纪思璇本来很乖巧地听着,听到这里忽然皱着眉恶狠狠地反驳,“我没有缺点!”

乔裕忍不住扭过头去笑,真的是个别扭自恋又霸道的姑娘啊。

夏季的傍晚,暑气未消,晚霞未散,在漫天的五彩缤纷里男孩耐心极好地扶着一只脚包裹着白色绷带的女孩,看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跳,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女孩低着头看路,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柔情和宠溺。

春末的午后,日暖风轻,明媚的金色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一束束打在地板上,温暖惑人,宽大的落地窗边纱帘随着微风起伏。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在午休,X大画图室里,只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忙碌着。

没过一会儿,女孩便直起身,拿起画图板上的图纸一脸得意地凑到不远处男孩的位置上,笑嘻嘻地歪着头叫他:“乔裕,我画好了!”然后便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指点江山。

男孩正站在桌前画图,白衬衣随意挽起露出白皙坚实的臂,听到声音便抬起头,单手撑在桌上一脸宠溺地看着正张牙舞爪的女孩,温和地笑着。看着她卷翘的睫毛上镶着金边,轻轻颤动宛如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他突然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

纪思璇吓了一跳,还在半空中挥舞着的手臂来不及收回,睁着乌黑澄澈的眼睛看着他。

乔裕的指尖在她的眼睛下方蹭了蹭,然后捏着一根掉落的睫毛给她看。

他刚画完图,指间带着木头和薄荷混合的气息,指尖微凉,却热了她的脸,乱了她的心。

乔裕看着纪思璇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到处乱看,知道霸道洒脱的她是不好意思了,便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笑着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真进了这一行,别人会怎么称呼你?”

纪思璇得意扬扬地打算开口,却忽然垮下脸来,愣愣地看着乔裕。

纪工……

纪工……济公……

她苦着一张脸扑进他怀里,“乔裕,我恨你!”

乔裕轻揽着她入怀,眉目舒展,一脸满足。

教室里的窗户大开,窗外花开叶落,阳光溜过窗前留下满地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