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天很蓝,
微风吹起你的长发和衣角。
你在画风景,而我在画你。
那年夏天,天气异常的炎热,十七岁的纪思璇在看到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在几处突出的字体处又重点扫了几眼,然后极快地把通知书塞回快递袋子里,扔到了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如同往日一样,骑着自行车欢快地出门去了。
那一年,处在弱冠之年的乔裕已经在那个学校混迹了一年,算得上风云人物,学着自己喜欢的专业,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就差出现一个他爱且爱他的人。
纪思璇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乔裕正在参加学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授课的教授别出新意,选了一处古迹写生,作为结课考试。
那天,他坐在队伍的最后,建筑物前的助教还在讲着一些注意事项,或许是天气太热,他听得有些不耐烦,这种固化的思维把学生都教傻了。他一直觉得建筑是有灵性的东西,创意是最重要的,他不愿再听,百无聊赖地扭头看向一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纪思璇,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可以漂亮得如此惊艳,明媚到让你无法直视,或许就是因为太明媚,在后来的日子里她一不高兴,乔裕就会有种天要塌下来的阴沉感觉。
那个时候的纪思璇青春逼人,松松散散地绾着马尾,穿牛仔背带短裤,白T恤,帆布鞋,眼波流转间莞尔一笑,清澈如水。
她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柳树下,拿着画笔不时抬头看着建筑物,然后一脸专注地在画板上涂绘。
他觉得她身上有股特殊的灵气,她手底下的那幅作品一定是佳作。
考试很快开始,耳边除了风声和蝉鸣便只有笔触在纸上的沙沙声,乔裕没忍住再一转头却发现那个女孩的身边站了一个男孩,她正歪头看着他,脑后的马尾斜斜垂在耳边,娇俏调皮。
乔裕这才看到她的正脸,皮肤晶莹剔透,五官立体精致得像个漂亮的洋娃娃。小姑娘被打扰了似乎有些不高兴,皱着眉懒懒地抬眸,听着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继而坏坏地笑起来。不知道她又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落荒而逃,她看着男生的背影露出得意的笑容,眼底带着细碎晶亮的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不自觉地抬笔在图纸的右下角开始画,那天的天很蓝,微风吹起你的长发和衣角。
你在画风景,而我在画你。
乔裕就这样画过了考试时间,等他回神的时候交卷时间已经到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交上去。
等他再转身去看时却发现那个女孩子已经走了。
那个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暑气没那么重,地面还是滚烫的,可风中已经带了些许凉意,乔裕站在微风中忽然间有些失落。
那天晚上纪思璇把自己下午的那幅画拿给纪老爷子看的时候,纪老爷子罕见地夸她有长进,纪思璇的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儿意味不明的心虚。
她一切如常地度过了学生时代最长最轻松的一个假期,直到临去报到的前一天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报错了专业。
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临床医学是个什么鬼。
新学期一开始,乔裕似乎就过得不是那么顺利。
林辰匆匆跑进寝室看了看,萧子渊靠在床上看书,温少卿正努力把一根骨头模样的东西往钥匙扣上穿。
“哎,乔二呢,不是说好去迎新吗?”
萧子渊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开始磨刀,“建筑系第一大才子刚才被最看重他的老教授叫去办公室臭骂了一顿,又匆忙回来拿了工具去补考。”
林辰一脸惊愕,“谁?乔裕?补考?”
温少卿终于成功地把从解剖室顺来的尾骨穿到了钥匙扣上,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图纸,“喏,犯罪证据在这儿。”
乔裕补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同寝室的三个人正站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研究那张图纸,还讨论得热火朝天。
看到他进来,三个人极有默契地抬起头来轮番发问。
萧子渊:“咦,什么时候画的?很不错啊,怎么画在图纸上了?”
温少卿:“哎,你不是说你肖像画得不好嘛,这张很不错啊。”
林辰:“嘿,这姑娘是谁啊?”
乔裕走过来抢过图纸收起来,“没谁,就是顺手随便画了一下。”
萧子渊眯着眼睛,“考试的时候?”
温少卿补刀,“顺手?随便?”
林辰总结:“还顺便挂了科?”
乔裕皱着眉把图纸塞进抽屉里,“滑铁卢不行啊?!”
那个时候的乔裕不知道,他正在迎接他人生中最大的滑铁卢。
相比之下,纪思璇的大学生活却过得优哉游哉,除却报错专业的遗憾,她对自己的大学生活基本满意。
同寝室的三个女孩子刚刚接触,看上去性格也很好,直到有一天——
或许是时间久了,刻意伪装的面具纷纷脱落,暴露出真实面目,纪思璇这才发现自己的三个室友都是神人。
先是三宝因为“烫手事件”暴露了她令人担忧的智商。
某天,纪思璇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三宝翘着兰花指做忧思状,便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三宝继续翘着僵硬的兰花指,“烫了。”
何哥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不是跟你说了吗?牙膏清凉止痛。”
三宝一脸委屈,指着旁边扁了的牙膏盒,“我都吃一管了,还是疼!”
随忆抱着书从外面进来,听到这句话不见丝毫吃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吃的品牌可能不对,佳洁士的不行,我这儿有高露洁,要不你再吃一管试试?”
何哥在电脑旁笑得不可自抑。
纪思璇摇摇头,摸摸三宝毛茸茸的脑袋,“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
三宝笑嘻嘻地开口:“还是妖女你最好了!”
纪思璇看她一眼,“挂神经科,你的手没事,我觉得你的脑子是坏了。”
说完三个人哈哈大笑,留下三宝一脸哀怨。
几天之后,何哥彪悍的本性也暴露无遗,先是上课的时候一只手把人体骨骼模型捏碎震惊全班,还奇思妙想地用502和透明胶带粘粘缠缠,企图蒙混过关但被揭穿。继而在体育课上一个过肩摔把号称是跆拳道黑带的体育老师放倒,最后体检的时候凭借非一般的身高、体重、肺活量数据傲视全班男生。
从此何文静的大名再也没人提起,何哥的名号实至名归。
最让纪思璇看不明白的是随忆,明明看上去温婉可人,却总是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腹黑,常常语出惊人。
某日同一楼层的一个女孩在寝室楼下和男朋友缠绵时偶遇她们四个,四个人打了个招呼便自动退散。
谁知当天晚上那个女孩便来到她们寝室,叽里呱啦说了半天甜蜜恋爱史。不知是炫耀呢,还是真的来询问她们的意见。
同一楼层,抬头不见低头见,四个人又不好直接翻脸,捧着笑脸其实早就听腻了,纷纷低头在四人群里吐槽。
何哥:我去!她是在炫耀吗?
三宝:她到底什么时候走?妖女!你不能看着她这么嘚瑟!要不你去勾引她男朋友吧?肯定手到擒来!
妖女:……我没那么无聊,还是何哥把她打出去比较解恨。
随忆:不可以打女人。
女孩说了半天大概是没有收到任何羡慕嫉妒恨的信息,虚荣心没有得到满足,主动开口问:“我男朋友是不是很高大上?”
随忆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高应该是够了,大不大就不知道了,你可以上了试一试,毕竟光大是不行的,还得深发展。”
三个人愣了一下,集体笑喷,女孩灰溜溜地走了。
至此,纪思璇便知道,这个叫随忆的女孩子,是不可以随意招惹的。
其实纪思璇和随忆在某些方面很像,只不过一个毒舌在嘴上,简单直接,一个腹黑在心里,委婉内涵。相似的人关系总是很微妙,气场不和,便是王不见王,气场和了,便是英雄相惜。
纪思璇和随忆恰好是后者,是知己是好友。纪思璇是第一个觉察到随忆喜欢萧子渊的人,而随忆也是第一个意识到纪思璇动了凡心的人。
其实纪思璇没想过要在大学里谈恋爱,可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总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躲不开,避不了。
是的,乔裕就是那个人。
那个时候,她打算从医学院转到建筑系,这也是她本来的计划,便找了同学的姐姐,一个建筑系的师姐打听一下,约在了建筑学院的教学楼见面。
其实教学楼的结构都差不多,建筑学院的教学楼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她从一间间自习室外走过的时候,再一次被陌生男生拦住了去路。
纪思璇从小到大一路顶着美女的名头,这样的情形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男孩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眼看和师姐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可男孩还在说。她不耐烦地一歪头便看到旁边教室里坐着一个男生,和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那天的天气很好,好到若干年后她仍旧记忆深刻。阳光特别明媚,明媚到刺目。他坐在一团阳光里,温情帅气得像个王子,动人心弦,那一刻她的心都是软的。连因为不耐烦而紧抿的唇角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松下来,微微弯成柔和的弧度。
喋喋不休的男生因为她的浅笑而失神,可她早已听不见拦路的男生在对她说什么,眼前只有那张清俊的侧脸。
她被叫醒,回神,愣愣地接过男生递给她的一个信封,机械地往前走。
走到拐角再回头,玻璃那侧的男生依旧垂着眉眼静静地看书。
一本书,一支笔,一杯水,一个侧影,许久不散。
直到出了教学楼,她才彻底清醒,又急匆匆地冲进楼里,找到约好的自习室,见到约好的人,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了,随便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之后便不再开口。
师姐送她的时候,再经过那间自习室,纪思璇犹豫了下,状似无意地问:“哎,那个男生是谁啊?”
师姐忽然就笑了,“眼光不错啊,这个问题好多女孩子都问过我,不过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
师姐看她一头雾水的样子便不再逗她,“建筑学院这个地方,向来是以才子众多而出名的。你问起的这位呢,恰好稳坐建筑学院才子的头把交椅,该才子姓乔名裕,南有乔木的乔,富裕的裕,校学生会四大贝勒之一。”
纪思璇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于是一连几天,纪大美女都是一副时而出神时而诡笑的恍惚状态,搞得同寝室的三人都以为月圆之夜就是她变身之时。
再见他,却是在学生会的面试上。
乔裕也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个女孩。
纪思璇推门进来的时候,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忽然骚动了起来。
林辰坐在面试桌后挑眉看了一会儿,忽然靠近坐在他旁边的乔裕,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这姑娘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
乔裕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翻手里的报名表,没接话,却忍不住弯了唇角,心里默默认同,确实眼熟。
旁边有人听到了便凑过来,“你们不认识她啊?”
林辰转头看了眼身后,隔了几排的一群男生目光不停地往那个女孩身上扫,便来了兴致,“这是谁啊?”
那人也八卦,“医学院的那个美女嘛,一进校那叫一个轰动啊,不知道被多少男生奉为女神!X大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妖娆的美女了,她就是很火很出名的那个纪思璇嘛!人美也就算了,听说还是个才女,特别会画画,是画得特别好的那种。妖女姓纪,甜到忧伤。”
乔裕和林辰听了一会儿,纷纷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纪思璇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议论,微微歪着头,又轻轻蹙着眉,澄澈漂亮的眸子眨呀眨,看上去格外清纯无辜,但清纯中带着一丝妖气。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脸部的线条清晰漂亮,五官深邃立体,那双眼睛又是极难得的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温暖柔和,清俊异常。没有那种刺目的惊艳,而是如同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温和气息一般,不紧不慢、不动声色地缓缓流入人心中。
静水流深,大抵便是如此吧。
乔裕一抬头便看到她睁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盯着他们,轻咳一声,示意其余两个人开始面试。
女孩一直盯着他看,乔裕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尴尬和紧张,“那个……”
纪思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笑着慢条斯理地开口提醒:“纪思璇。”
林辰似乎看出了点儿什么,歪着身子小声调侃:“到底是谁面试谁?你紧张什么?”
乔裕睨了他一眼,很快神色恢复正常,刚开口准备提问便被她硬生生地打断,“坐在最右边的这位同学,你长得是我的菜,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清脆甜美的女声之后,便是一片哗然。
纪思璇神情自若,言辞轻佻。
乔裕坐在她对面,一脸错愕,不知所措。
只有纪思璇自己知道,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他的归属问题时,她是如何的心跳如雷。
面试结束后,林辰一副拼命忍笑的模样揽着一脸无奈的乔裕出门,而从另一间办公室里面试出来的萧子渊和温少卿同样有些异常。温少卿弯着眉眼一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神情,萧子渊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不过似乎……心情很好?
四个人面面相觑,而后自然而平静地各自移开目光,各怀鬼胎。
林辰主动问:“对了,我妹妹面试怎么样?”
温少卿看了萧子渊一眼,“别叫那么亲热,人家姓随,你姓林。”
林家和随家是世交,林辰和随忆从小就认识。林辰知道随忆也报了这所大学时,兴奋了好久,相比之下,这个妹妹倒是很淡定。
林辰摆摆手,“从她出生我就认识她,我是没有亲妹妹。她啊,跟我亲妹妹没什么两样。到底怎么样啊?”
沉默许久的萧子渊忽然开口,言简意赅,“你这个妹妹……很特别。”
温少卿想了想,“你这个妹妹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来学生会?你逼她来的?”
林辰一脸惊愕,“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那间办公室围观的群众立刻跳出来,“她每个问题的答案都像是来砸场子的!问她为什么加入学生会,她竟然说是为了加分,可以少修门课。少修门课就可以节省时间用来睡觉!”
一群人立刻又笑疯了。
然后有人从后面探出脑袋,“这么巧?我们这边也有个砸场子的!”
“哦?”
“是啊是啊,还翻了乔大才子的牌子。”
“快讲讲!”
一群人闹得欢,乔裕抚额苦笑,“人家小姑娘就是开个玩笑,你们不要当真好不好?”
说实话,乔裕真的只当这是场玩笑,他还记得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她,她坏笑着吓走那个上前搭讪的男孩时,眼底也是带着这样的狡黠和得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和今天一模一样。
回去的路上,乔裕仔细想了想,这个女孩子还是挺有意思的。长得那么漂亮明明是被别人调戏的命,却喜欢调戏别人,而她的可爱之处在于从不掩饰自己的调戏,那抹轻佻和风流从眼底眉梢漫出来,让人不敢相信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戏弄了。
温少卿歪头看了一眼,碰碰林辰,“他一个人在那儿偷乐什么呢?”
“大概是被当众宣布了归属权问题,有了归属感。”林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真的,我真的觉得那女孩很眼熟,在哪里见过来着?我想想啊……”
更让乔裕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竟然又遇到了纪思璇。
那天晚上是林辰请随忆吃饭,叫了自己寝室的三个作陪,顺便见一见随忆同寝室的三个女生。
纪思璇、三宝和何哥之前也不知道,原来随忆的这个哥哥和他同寝室的三个男生这么有来头。
随忆报到的时候,林辰带了室友来见过她,所以随忆便挨个做了介绍。
“机械学院的萧子渊萧师兄,建筑学院的乔裕乔师兄,这位是咱们学院的温少卿温师兄,最后这位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法学院的林辰。”
四个男生都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身材样貌样样出众,坐在一起的时候对视觉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包厢里一片寂静。
紧接着,在三宝的一声尖叫后,场面似乎有些失控。
三宝扑过去抱着温少卿的裤脚不放,因同是医学院的便直呼“亲师兄”,饱含热泪地诉说着敬仰之情。
“亲师兄!你好!我一进校就听说你的名字了!没想到长得这么帅!”
“……”温少卿低头抚额,无奈地假装自己是块木头。
何哥一脸嫌弃地使劲拉着三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丢人!我都不想认识你了!”
喧闹声中,纪思璇则安安静静地单手支着下巴,盯着乔裕笑得志得意满,像只狐狸。
林辰认出纪思璇就是下午面试时“砸场子”的女孩之后,便挤眉弄眼地看向乔裕,乔裕直接抬手简单粗暴地给了他一巴掌,他才老实下来。
乔裕看到纪思璇时也很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温和地冲她笑了笑,视线自然地从她脸上收回,低头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动作自然流畅,似乎对于之前的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
乔裕捏着杯子的手指动了动,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妩媚中带着几分俏皮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摸。
纪思璇轻轻皱眉,对他的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一般人遇上这种事要么脸红心跳,要么厌恶烦躁,可他这么淡定是什么意思?当这是她小女孩的恶作剧?根本没往心里去?
随忆似乎看出了什么,碰了下纪思璇,“怎么,认识的?”
纪思璇把视线从乔裕脸上收回来,笑得别有深意,“今天面试我来着。”
随忆更不解了,“那你离得那么远盯着人家看什么?”
纪思璇想了想,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是有点儿远。”
说完,站起来搬起椅子硬生生地插在乔裕和林辰之间的空隙里,近距离地去看了。
林辰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很配合地给纪思璇腾位。
随忆抚额,她们寝室的三只就没一个正常人。
一屋子的人,大概只有随忆和萧子渊在干正事儿,一脸淡定地无视他们胡闹,开始对着菜单点菜。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念菜名,一个写,明明没有多熟却看上去亲昵默契。
纪思璇无意间扫了一眼,挑了挑眉,继而眯着眼睛笑得更像只狐狸了。
那天晚上的一顿饭吃得热闹非凡,只是回去的路上,纪思璇有些神游。
吃饭的时候无论她怎么似真似假地调戏乔裕,他都是一脸宽容的笑。四个男生坐在一起,他最安静,气质也最温和,却无法让人忽视。
晚上熄灯后女生寝室的卧谈会,笑闹声不断。
三宝躺在床上翻滚,“阿忆!你手里有那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哇咔咔!学生会四大贝勒啊!啊啊啊啊!我太激动了,完全睡不着!”
何哥拿手电筒照了照纪思璇的床位,“妖女妖女!你平时不是最毒舌的吗?评价一下四位师兄啊。”
纪思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两眼放空,懒懒开口:“温少卿呢,只是看上去温润如玉罢了,毒舌起来攻击性不可估量,我等后辈无事千万不要招惹。林辰嘛,看起来开朗闹腾,不过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还要静候观察。萧子渊呢,话不多,是个十足的腹黑男,大概只有阿忆才能驾驭得了喽。”
随忆在黑暗中接招,很快笑着回击,“怎么不说乔师兄?”
“乔裕?”纪思璇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下去,“乔裕当然哪儿都好啊,就差我选个黄道吉日收了他!”
何哥的手电筒再次照过来,“不会吧?纪大美女,你看上乔师兄了?真的不再挑挑了?”
三宝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搞笑又夸张,“糟了糟了,我好像听到X大男生集体心碎的声音了!”
纪思璇拿起床上的玩偶往对面床位扔过去,世界立刻安静了。
乔裕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纪思璇进校时间虽短却以美貌迅速横扫校园,这件事想瞒都瞒不住,只不过后来事情的演变有点脱离轨道。
乔裕自然是没人敢去挑衅,可纪思璇……就没那么好过了。
某日寝室四人在食堂吃饭时,就受到不明物体的攻击。
几个女生站在餐桌前看着纪思璇,语气傲慢中带着嘲讽,“听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乔师兄是你的人?”
纪思璇打小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抬头瞟了来人一眼,语气更加傲慢,“哪个乔师兄啊?”
“当然是乔裕乔师兄!”
纪思璇懒懒地点着头,“乔裕啊,是啊,我说的,怎么了?”
其中一个女生敲着桌子叉着腰,“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啊!你是今年的新生吧?我们都算是你的师姐,不知道叫师姐啊?”
纪思璇眼底的挑衅愈加明显,“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那么请问各位师姐,你们谁想做乔裕的女朋友?你?你?还是你?”
被指到的几个女生一脸心虚,硬着头皮反驳,“你胡说!我们才没有这么想!他是我们的男神,我们才没想过把他据为己有。”
纪思璇双手抱在胸前,气定神闲地微笑,“那不正好吗?既然你们都不想要,那就给我咯,有什么问题吗?”
“你……”
纪思璇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几个女生竟然无力反驳,仔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随忆终于吃饱了,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开口:“师姐啊,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多吃点维生素吧。”
几个女生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三宝笑得奸诈,“治口臭啊,哈哈哈哈。”
“你们!”
何哥刚上了跆拳道课回来,身上的道服都没换,活动着手指,沉着声音问:“怎么,想打架吗?”
“神经病!”几个女生吓了一跳,毫无面子推推搡搡地走了。
随忆看着纪思璇,“纪大美女,收敛点吧,这都是这周的第三拨了,这个学校里的师姐基本都被你得罪光了。”
三宝立刻摇着头纠正她,“不对不对,不止三拨。那天我们俩从图书馆出来,有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来问妖女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看到妖女点头之后哭着跑走。我忘了告诉你们了,这个也应该统计进去。”
何哥点头附和道:“还有啊,我们跆拳道协会的会长本来对我很热情的,自从知道妖女看上乔裕之后,对我都爱答不理的。”
随忆在旁边补充,“侧面打听的也要算进去,隔壁寝室的那个短头发的女孩,你们记得吧?她老乡的同学的闺蜜的姐姐是乔师兄的同班同学,她也偷偷来问我,妖女是不是真的那么彪悍。”
纪思璇认真地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算进去算进去,都算进去!我数学学得很好,我会好好统计的,我高考数学考了一百四十九分呢!”
三宝好奇,“为什么被扣了一分?”
纪思璇拿着笔支在下巴上,望着窗外一脸忧伤,“大概是评分老师嫉妒我的美貌吧。”
三个人无语。
“评卷老师根本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好吗!”
纪思璇转过头来想了想,恍然大悟,继而陷入深思,“是哦,那我到底是为什么被扣了一分,难道是评卷老师嫉妒我的字写得太好看了?”
三个人一脸黑线。
因为随忆和林辰的关系,乔裕和纪思璇渐渐熟络起来,从此光芒万丈大胆彪悍的妖女在大胆调戏乔大才子的大道上勇往直前,越走越远。
某天上午,女生寝室。
在看课表的随忆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上节检验课老师说什么了吗?”
三宝抓了抓脑袋努力回想,“说什么了?说这节课可以不用上啦?”
何哥一巴掌挥过去,“想得美!不知道检验课老师点名方式最变态啊!”
纪思璇摸着下巴,“好像是让带什么东西去?”
随忆点点头,视线从三个人的脸上滑过,“是啊,是让带什么东西去,就是自身条件允许就自制,自身条件不允许就去借的那样东西。”
下一秒,随忆、何哥、三宝异口同声地抢占先机看向妖女,“你去借!”
纪思璇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唇角弯起,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去借。”
乔裕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学生会开会,纪思璇时不时的调戏短信他早已习惯,随手点开。
“乔裕乔裕。”
乔裕抬头扫了眼,没人注意他,便开始回复短信。
“叫师兄。”
“乔裕师兄,我下午要上检验课,能不能借我点儿东西?”
“什么?”
“精液。”
“……”乔裕头疼,他怀疑这个姑娘是不是在整他。
手机再次震动。
“老师说要保持新鲜,你别提前准备,我下午上课前去找你拿哦,就这么说定了! ”
乔裕看完短信就开始坐立难安,坐他对面的温少卿看到他一脸不自然的样子,敲了敲桌子,“你干什么?想去厕所啊?”
乔裕抬头看到他时眼前一亮,“你也是医学院的!”
温少卿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乔裕压低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之前上检验课的……呃,标本,从哪儿来的?”
温少卿努力消化着这个名词,“标本?”
乔裕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那个……”
温少卿心领神会,摸着下巴极自然地说出那个词:“精液检验?”
“嗯”了半晌,乔裕极为难地点了点头,“你能不能找师弟帮我借点?”
温少卿眯着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乔裕抚着额头叹气,最后皱着眉头无奈地开口解释:“我不是变态。”
下午一点,正是阳光大好的时候,男生寝室楼下的树荫下站着一男一女。
纪思璇盯着一脸不自然地把东西塞给自己的乔裕,摇晃着手里的小瓶子看了看,忽然笑着开口:“乔裕你真是个好人,你都送我这个了,我也给你个回礼吧,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乔裕一头黑线,脸上泛起可疑的红色,强装镇定,“不是我的!”
纪思璇似乎有些失望,细长的眉毛皱成一团,“那是从哪儿来的?”
“借的。”
纪思璇一脸认真地询问:“那要还吗?”
细碎的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穿过,在她晶莹白皙的侧脸上留下一片金色,乔裕看她半晌,硬生生憋出两个字:“不用!”
纪思璇看到乔裕为难的样子,坏心又起,笑得狡黠,“乔裕,你平时都是怎么解决的?”
乔裕以为换了话题,终于松了口气,“什么?”
“就是……”纪思璇举着手里的东西暗示他,“就是这个啊。”
乔裕瞪她一眼,转身走了。
纪思璇跟在他后面继续开口,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哎,你不要不好意思啊,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总要解决出来的啊。我是学医的,你不要不好意思……”
女孩跟在男孩的身后摇头晃脑地念叨着什么,男孩脚下一趔趄,跑得更快了,直到一向淡定稳重的男孩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前,女孩才弯着腰笑起来。
乔裕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谁知这才刚刚开始,随着医学院课程的不断加深,他浑身上下被那个叫纪思璇的女孩“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占尽了便宜。
没过几天,纪思璇在学校食堂里又明目张胆地调戏了乔裕一把。
当时乔裕正和几个同学在餐厅吃饭,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忽然笑得格外不正常,边笑还边冲他使眼色,他一回头就看到纪思璇站在他身后。
纪思璇笑呵呵地跟乔裕打了声招呼之后,放下餐盘,抬手搭上乔裕捏着筷子的手,并不断顺着骨骼抚摸。乔裕大概是被调戏得久了产生了抗体,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眉头都没皱,镇定地抬头看她,“你这是干什么?”
纪思璇摸得正起劲儿,“认骨啊,人的单手手骨有二十七块,下节课老师要考的,整天摸人体骨骼模型都要吐了,还是摸真的比较有利于记忆。”
说完之后她忽然哎呀了一声,动作极快地从包里拿出护手霜,开始给乔裕涂护手霜,“乔师兄,经常画图和笔啊纸啊接触多了,很伤手的,没事儿涂点护手霜保养一下。”
说完又开始上下其手地摸起来。
她的手指细长冰凉,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上,微微用力按压着他的手骨。乔裕的汗毛不自觉地直立起来,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抬头便看到她带笑的眉眼。
“小猫小狗恐惧和愤怒时,身上的毛发会直立,这样会使自己显得体型比较大,想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纪思璇弯下腰靠近乔裕,眨了眨眼睛一脸纯真地问,“乔裕,你想压倒我吗?”
乔裕忽然笑了,清俊的眉眼愈加夺目,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问:“纪思璇,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正经点?”
“我一直很正经啊。”纪思璇直起身来,手也收回来,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一直很正经地在调戏你。”
乔裕忽然敛了神色,眸色渐深,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思璇不说话,看不出喜怒。
纪思璇没见过乔裕这个样子,有些慌神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就看到他已然绷不住低着头笑出来,摆摆手,“好了,不闹了,她们在等你,快走吧。”
说完,示意她去看等在食堂门口的三个室友,纪思璇刚才被他一吓,神色未定,竟然乖乖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和乔裕一起吃饭的两个人才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刚才差点以为你要翻脸。”
“是啊是啊,你板起脸来太吓人了,刚才纪小师妹的脸都白了。”
乔裕低头盯着餐盘,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吃饭,心底却愈加开心。
本来就是想吓吓她,哪里舍得真的凶她了,到底是个小姑娘,脸色都变了。
几天之后,乔裕在图书馆再次“偶遇”纪思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