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台灯亮着。
光晕穿透琥珀色的玻璃灯罩。打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 陆辞蹲坐在床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胡桃木衣柜门上。影子边缘模糊,微微晃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纯棉睡衣。扣子错开了一颗。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左手撑在床垫边缘。手指陷进柔软的床单里。 陆辞侧着头。 耳朵隔着那一层轻薄的特制蚕丝被。小心翼翼地贴在苏清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压到里面那个还不到核桃大小的生命。 房间里安静得听不见风声。 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白噪音。 被子下面传来苏清寒平稳的心跳。还有肠胃蠕动的微弱咕噜声。 六周大的胎儿。连个胎心音都不明显。更别说动静了。 但陆辞贴得很认真。 黑沉的眸子里,没了那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冷硬。 全是一个新手父亲的稀罕和紧张。 他听了足足两分钟。 脖子发酸。 陆辞稍微抬起头。扭了扭僵硬的颈椎。骨节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吧声。 他重新把脸凑过去。 嘴唇距离蚕丝被不到三厘米。 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气流在喉咙里打转。 嘀嘀咕咕地开了口。 “宝宝。没睡吧。” 陆辞盯着被面上绣着的一朵银色暗纹花。 “听好了。爸爸给你上第一课。” 没有大灰狼。没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堂堂暗渊财团的活阎王。正在给一颗刚发芽的受精卵。 传授商业实战秘籍。 “这世界上坏人多。”陆辞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 “尤其是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心眼子比莲藕还多。满肚子坏水。” 他拿食指在床垫上轻轻敲击。打着节拍。 “以后你长大了。要是有人敢在生意场上惹你。或者给你妈找不痛快。” 陆辞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子老父亲传授独门绝学的认真。 “别去吵架。吵架没用。那都是市井小民干的事。” “也别去找法务部发什么律师函。浪费时间。等传票送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挪了挪蹲麻的右腿。 人字拖在厚地毯上蹭了一下。没出声。 “你直接去开曼群岛。” 陆辞伸出左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数字五。 “找当地的白手套。注册五个连环控股的壳公司。” “然后找瑞士银行的独立代理人。建立一个离岸不可撤销信托。” “把你的启动资金。左手倒右手。过三遍水。洗得干干净净。连国际刑警的超级计算机都查不到底单。” 陆辞讲得头头是道。 脸上的表情专注到了极点。完全沉浸在这种霸道总裁养成计划里。 “这时候。你就可以利用高倍杠杆。在二级市场做空他们的主力股票。” 他砸了下嘴。觉得有点口干。 但舍不得起身去倒水。 “他们肯定会护盘。拿现金流往里砸。” “这时候你别急。稳住。” 陆辞的眼神变得锐利。带着商海沉浮的狡黠。 “你通过暗网的加密频道。雇几支南非或者中东的雇佣兵小队。” “给他们发比特币。查不到账。资金链路就断了。” “让这群雇佣兵换上安保公司的制服。带上强干扰设备。” 陆辞压低声音,越说越兴奋。 “直接冲进对方的总部大楼。接管他们的董事会。” “物理切断他们的指挥中枢。把那些老骨董全锁在会议室里。断水断电。屏蔽所有手机信号。”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时候。市场一定会恐慌。他们的股价绝对会雪崩。直接跌停熔断。” “你再反向做多。低价把散户手里的带血筹码全吃进来。” “一进一出。成本全覆盖了。还能多赚他几十个亿。” 大床上。 苏清寒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她其实早就醒了。 陆辞刚才把冰凉的鼻尖贴在被子上的时候,她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孕早期的疲惫让她觉得浑身发软。不想动弹。 她闭着眼睛。听着床边悉悉索索的动静。 本来打算听听这个男人半夜不睡觉,趴在床边念叨什么。 她以为能听到些温情脉脉的傻话。 比如“宝宝快长大”“爸爸爱你”之类的新手父亲语录。 她甚至在心里酝酿了一点感动。眼眶都发热了。 结果。 钻进耳朵里的。全是开曼群岛。离岸信托。雇佣兵。砸盘。 苏清寒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着掌心的软肉。 她气得胸口发堵。 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温馨感动。被这硬核的金融犯罪胎教。砸得稀巴烂。连个渣都不剩。 这男人。是在教出一个未来要上国际通缉名单的恐怖分子吗? 陆辞根本不知道老婆已经醒了。 他讲在兴头上。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避税。这最重要。” 陆辞调整了一下耳朵贴着的位置。感觉这个姿势脖子有点酸。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趴在床沿。 “赚了钱。别傻乎乎地去交个人所得税。那税率太高了,割肉一样疼。” 陆辞语重心长地教导。 “你用百慕大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每年象征性地捐点毛毛雨给那些穷国家的饮水工程。雇几个摄影师多拍点照片发新闻。”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然后把大头利润。全做成慈善开支、研发费用的名目。抵扣掉。” “这叫合法避税。” “谁也挑不出你的毛病。税务局查账也只能干瞪眼。” 苏清寒的血压在飙升。 她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要是让他一直教下去。 等孩子生出来。第一句话恐怕不是叫爸爸。是叫洗钱。 十岁就能去海外注册离岸公司。十五岁就能带雇佣兵颠覆非洲小国了。 陆辞咽了口干沫。换了口气。 他看着被面上那朵银色的花纹。 “等这套流程走完。你的对手连一条底裤都剩不下。” “只能去天桥底下要饭。或者从天台上跳下去。” “这才是咱们暗渊的规矩。斩草除根。” 陆辞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冷酷。 “不用跟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那玩意儿在商场上就是催命符。” 他换了个手垫着下巴。 “宝宝。爸爸再教你一招绝的。” 陆辞清了清嗓子。往床边又凑近了一点。半张脸都贴在了被子上。 “如果对手的资金链太厚。硬碰硬成本太高。做空风险大。” “你就挖他们的供应链。” 陆辞的语速加快。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完全忘了控制音量。声音大了起来。 “找几家快倒闭的皮包公司。跟他们签阴阳合同。” “把重资产和那些背着法院强制执行令的毒资产。打包卖给他们。” “在合同的附属条款里挖坑。字弄得越小越好。越复杂越好。” 陆辞拍了一下床垫的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引发连带债务爆雷。让他们在一夜之间背上几百亿的负债。” 他满脸得意。 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准备继续传授毁灭一家上市公司的进阶手段。 “这叫什么?” 陆辞加重了语气。 “这叫兵不血刃肢解竞争对手的资金链!” 就在他把这句话说完。 尾音还在卧室的空气里飘荡的时候。 蚕丝被的边缘。 突然掀开了一条缝。 一阵冷风倒灌进陆辞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 五指并拢。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 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任何提前的警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主卧里轰然炸响。 干脆利落。 这只手。结结实实地。 拍在了陆辞的后脑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