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在半空中散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哗啦啦。 几十张盖着红章的A4纸。砸在王老板油腻的脸上。 纸张边缘锋利。划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红酒杯被文件扫中。从大理石茶几上翻滚下来。 砰。 高脚杯砸在地毯边缘的瓷砖上。碎成一地玻璃渣。 猩红的拉菲酒液泼洒。溅在王老板白色的衬衫下摆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包厢里的萨克斯音乐还在吹。 王老板捂着脸。手指沾到一点温热的鲜血。 他低头。看着掉在两腿之间的白纸。 黑体字加粗的标题。刺得他眼睛发酸。 《王氏地产绝对控股收购确认书》。 《破产清算申请书》。 “你……你们……”王老板结巴了。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双手发抖。抓起那张收购书。纸张在手里哗啦直响。 “四十分钟。” 楚风站在满地狼藉中。声音低沉。 “暗渊财团动用三百亿现金。在二级市场溢价百分之五十。” 楚风看着沙发上那堆发抖的肥肉。 “强行扫货。吃下了王氏地产百分之六十的流通股。” 王老板张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不可能……我的盘子……” 他连连摇头。脸上的横肉跟着晃动。 “停牌啊!董事会为什么不申请停牌!” “你的几个大股东。十分钟前已经把手里的内部股全抛给我们了。” 楚风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雪茄盒。没拿烟。 “现金砸在脸上。没人会陪你一起死。” 王老板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咚咚。咚咚。 他手里攥着纸。指甲抠破了纸面。 百分之六十。绝对控股权。 王氏地产。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心血。在四十分钟内。易主了。 “你们图什么?”王老板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那张冷硬的脸。 “花两倍的溢价强吃。这笔买卖你们根本赚不到钱!” 楚风扯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我们老大说了。收购不是为了赚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老板。 “是为了让你死。” 楚风伸出右手。指着地上的《破产清算申请书》。 “作为第一大股东。暗渊董事会通过了第一项决议。” “王氏地产。原地解散。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 狠狠砸在王老板的天灵盖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神经全断了。 解散。清算。 这意味着公司名下的所有资产将被强制冻结变卖。 而他作为法人和之前的实控人。身上背着的几十亿连带担保债务。将瞬间爆雷。 他不仅一无所有。还会背上几辈子都还不完的烂账。 王老板的双腿开始疯狂打摆子。 膝盖骨在西裤里磕碰。发出细微的响声。 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失去控制。 顺着大腿根部往下流。 灰色的高定西裤瞬间湿了一大片。 黄褐色的尿液滴在地毯上。洇开。 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混着红酒的酸涩散开。 他尿裤子了。 “楚总……楚爷!” 王老板丢掉手里的纸。双膝一软。 直接从沙发上滚下来。跪在满是碎玻璃和尿液的地上。 膝盖扎进玻璃渣。渗出血丝。他感觉不到疼。 “我错了!我瞎了眼!” 他双手死死扒着茶几边缘。 “求您跟陆先生说一声!我马上撤销海关的投诉!我让路政放行!”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唾沫星子乱飞。 “给我留条活路啊!” 楚风没动。 任由这个胖子在脚边哀嚎。 “晚了。” 楚风转身。走向包厢大门。 “敢在这个时候惹我们主母。这就是代价。”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头也没回地冲着身后的黑衣保镖挥了下手。 “清场。扔出去。别脏了会所的地板。”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保镖大步上前。 一人一边。抓住王老板的西装后领和皮带。 像叉起一捆发臭的稻草。 直接将两百斤的胖子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放开我!我的公司啊!” 王老板撕心裂肺地嚎叫。声音劈裂。 保镖根本不听。 架着他走出包厢。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 会所大门外。秋风瑟瑟。 两个保镖双手发力。猛地一抡。 砰。 王老板被重重扔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 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着路面。牙齿咬破舌头。满嘴血腥。 他趴在冰冷的马路上。 看着会所大门缓缓关上。 彻底绝望。 江城。半山别墅。 夜色深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很轻。 主卧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 光线柔和。打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洋甘菊安神香薰的味道。 那份被水打湿的“建材被扣报告”。已经被揉成团,安静地躺在墙角的垃圾桶里。 危机在苏清寒醒来之前。已经被那只无形的巨手,在黑暗中抹除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灰尘都没惊动。 苏清寒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 她侧着身子。呼吸绵长平稳。 孕早期的疲惫让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没有了白天的紧绷。 陆辞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纯棉睡衣。 双手撑在床沿边。 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床垫的弹簧发出声响。 他看着苏清寒安静的睡颜。 目光里没有了在公司走廊里的那种森寒杀意。 只剩下化不开的温和。 他慢慢低下头。 脸颊贴近蚕丝被。 把耳朵轻轻贴在苏清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被子和睡裙的布料。 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 什么都听不到。孩子才六周大。连胎心都不明显。 但陆辞闭着眼。听得很认真。 他的嘴角往上扬起。露出一口白牙。 短胡茬蹭在被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嘴唇微动。 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气流的呼声。 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