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脸色黑得像一块生铁。
床边站着两排穿白色制服的育儿嫂。十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空气里飘着燕窝的甜腻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低下头。 身上那条特制的加厚蚕丝被,被拉到了胸口下方两寸的位置。 边缘用暗扣死死固定在床单上。 这是张妈早上五点趁她没醒,按着所谓的“燕京安胎标准”硬塞进去的。 苏清寒左手捏住蚕丝被的边缘。 手腕猛地发力。往外一掀。 哗啦。 暗扣崩开。真丝被面摩擦着床单。整条被子被粗暴地掀飞,砸在地毯上。 张妈吓了一跳。 手里的白瓷炖盅晃了一下。几滴高汤洒在银托盘上。 “苏总!您千万别着凉!”张妈急切地上前。 旁边两个育儿嫂立刻弯腰,伸手想去按苏清寒的肩膀。准备把她重新塞回床上。 “别碰我。” 苏清寒声音冷得掉冰渣。 两个育儿嫂的手僵在半空。被她眼底的寒气冻住了。 她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脚趾抓着柔软的绒毛。站直了身子。 张妈端着炖盅凑过来。挡在前面。 “老太爷吩咐了。您前三个月胎像不稳。下床必须有三个人扶着。”张妈语气里带着燕京大户人家下人的刻板。“还有这燕窝,温度刚好,您得趁热喝。” 苏清寒盯着那个白瓷盅。 她没有接。抬起右手。手背直接撞在托盘边缘。 当啷。 炖盅翻倒。温热的燕窝洒在地毯上。粘稠的液体糊住了几根羊毛。 “出去。”苏清寒指着卧室门。 张妈张着嘴。还想拿陆震天来压她。 “我让你滚出去。”苏清寒加重了语气。 她大步走向卧室门。 三个育儿嫂想拦。被她一把推开。 苏清寒拉开橡木门。直接走了出去。 高跟拖鞋踩在二楼走廊的木地板上。吧嗒吧嗒。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一楼客厅。 陆震天坐在酸枝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 嘴里哼着京剧。心情极好。 陆辞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一卷厚厚的防撞海绵条。 把大理石茶几的四个尖角包得严严实实。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辞抬起头。 苏清寒穿着灰色的丝质睡裙。快步走下楼梯。 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 胸膛剧烈起伏。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标题是《苏氏主母孕期作息管理规范》。 苏清寒拿起来。扫了两眼。 早上七点燕窝。八点胎教音乐。全天禁止接触电脑和手机。禁止饮用咖啡因饮料。禁止乘坐汽车,出行必须使用防震房车。 苏清寒气笑了。 她捏着那张纸。双手用力一撕。 刺啦。 纸张变成两半。再揉成一个纸团。重重砸在茶几上。 陆震天放下紫砂壶。 壶底磕着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头子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干什么?”陆震天声音发沉。“这是燕京协和专家连夜制定的安胎计划。” “这是坐牢。” 苏清寒盯着陆震天。毫不退让。 “我怀孕了。不是瘫痪了。” 她指着楼上跟下来的那一帮白衣育儿嫂。 “睡觉有人盯着。下床三个人架着。连我的手机都被你们锁进了抽屉。”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发酸。 她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陆辞。 “陆辞。这就是你说的让我过清静日子?” 陆辞拿着剪刀的手一顿。 他站起身。把剪刀扔在沙发上。 “老婆。老头子也是好心……”他搓了搓鼻子。试图打圆场。 “你闭嘴。”苏清寒直接打断他。 陆辞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退后了半步。双手插进大裤衩的口袋里。 不吭声了。 陆震天看着儿子这副没出息的软蛋样。气得胡子直抖。 老头子双手握住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咚。 “放肆!”陆震天拿出燕京家主的威严。 “你肚子里怀的是陆家的长孙!陆家万亿家产的继承人!” 他瞪着苏清寒。 “让你休息是抬举你。苏家那个破公司,有我派人去看着,垮不了。” 苏清寒看着暴怒的陆震天。 她没有害怕。 她走到太师椅前。隔着半米的距离,平视着这个掌控半个华夏经济命脉的老人。 “陆老先生。”苏清寒声音冷硬。 “第一。这是江城。是我的房子。” “第二。苏氏集团的新开发区项目,今天下午必须我亲自去签字。供应链在等我的审批。耽误一天,违约金是一千万。” 她手指敲了敲茶几。笃笃响。 “怎么?陆家打算替我出这笔违约金?” 陆震天被噎住了。 一千万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但他被这女人的逻辑和硬气堵得说不出话。 在燕京,谁敢拿一千万的违约金来威胁他陆震天? “第三。” 苏清寒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转身。指着站在楼梯口战战兢兢的张妈和十八个育儿嫂。 “留两个人做饭打扫卫生。” “剩下的人。十分钟内,收拾东西滚蛋。” 张妈吓得脸色惨白。看向陆震天。 陆震天胸口剧烈起伏。他举起拐杖。指着苏清寒。 “你……你敢赶我的人?” 老头子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苏清寒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陆辞的妻子。这里我说了算。” 她停顿了一下。 “您如果不满意。可以带着她们一起回燕京。” 陆震天僵在太师椅上。 他纵横商海几十年。拿捏过无数大佬。 今天。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孕妇。指着鼻子下达了逐客令。 他转头看向陆辞。指望儿子能说句公道话。 陆辞抬头看着天花板。 假装研究上面那盏水晶灯的走线。嘴里吹着走调的口哨。 根本不接老爷子的求救信号。 陆震天咬着牙。 他知道自己理亏。昨天刚夸完这儿媳妇有主母手腕。今天就被这手腕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要是真跟一个孕妇吵起来。传出去他这老脸就彻底碎了。 “行。” 老头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把拐杖扔在地上。 当啷一声。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 “张妈。按她说的办。” 燕京第一豪门的掌舵人。在这个不到三百平米的别墅客厅里。 低头了。 陆辞在一旁松了口气。 他悄悄朝着苏清寒竖了个大拇指。 苏清寒没理他。转身走向一楼的衣帽间。 十分钟后。 拖着行李箱的滚轮声在院子里响起。十六个育儿嫂和五个专家灰溜溜地上了中巴车。 别墅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衣帽间的门推开。 苏清寒走了出来。 她换掉那件丝质睡裙。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孕妇改良版职业套装。 剪裁依旧干练。只是腰部做了宽松处理。 脚下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黑色的平底软皮鞋。 头发重新盘起。干脆利落。 她手里拎着黑色的通勤皮包。包底的金属扣摩擦拉链,发出细微的响声。 走到玄关。 陆辞跟在后面。 “老婆。真要去公司啊?医生说前三个月得静养。”他语气里带着讨好。 苏清寒站在大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公司有张行军床。我中午会睡半个小时。” 她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秋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没有病态。全是掌握权力的自信和锋芒。 “晚饭我想吃酸菜鱼。别放太辣。” 她迈出门槛。 平底鞋踩在青石板路上。依然走出了巡视领地的霸气。 黑色的帕拉梅拉已经停在门廊下。司机拉开车门。她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大门。 陆辞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他脸上那种讨好和唯唯诺诺的笑容。瞬间收敛。 黑沉的眸子里,像凝结了一层霜。 他从沙滩裤口袋里摸出那部边缘掉漆的黑色特制手机。 大拇指按下指纹解锁。 点开和楚风的加密对话框。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嗒嗒的脆响。 “派最精锐的影子部队跟着。” 陆辞单手打字。眼神冷酷。 发送。 紧接着,又敲下第二句话。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杀伐。 “谁敢让我老婆皱一下眉头。” 陆辞按下发送键。 “就让谁破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