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带着前所未有的森寒和紧绷。

“海城国际能源峰会。苏嫂子已经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上了。”

陆辞握着黑色的加密手机。

大拇指死死按在塑料外壳上。外壳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没有回话。

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灯光明亮。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果香。

但陆辞站着的地方，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

他脸上的散漫退得干干净净。

黑沉的眸子里，涌出浓烈的杀气。像两把刚开刃的战刀。

隐修会的十二使徒。

这帮躲在欧洲古堡里的老鼠。居然敢把算盘打到苏清寒的头上。

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提前送他们下地狱。

陆辞转过身。

脚下的黑色人字拖踩在波斯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苏清寒。

她正低着头，翻看手里的海城峰会行程单。纸张哗啦作响。

他要在今晚。调集暗渊财团所有的海外火力。

把欧洲那座古堡连同里面的使徒，彻底夷为平地。

在那之前。他必须让苏清寒取消下周的行程。

“老婆。”

陆辞走过去。声音低沉。

“海城的那个能源峰会。我们不去了。”

苏清寒抬起头。

她有惑地看着陆辞。

“为什么？这峰会对苏氏开拓海外渠道很重要。”

她伸出右手。端起大理石茶几上的玻璃水杯。

杯子里装着温水。

她的手指刚碰到玻璃杯壁。

毫无预兆地。

苏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涩感，像是一股喷泉，直冲喉咙。

她的手指脱力。

玻璃水杯从半空中滑落。

砰！

水杯重重砸在大理石茶几边缘。四分五裂。

玻璃碴子四下飞溅。温水泼在地毯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苏清寒根本顾不上碎玻璃。

她一把捂住嘴巴。

光着脚从沙发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楼的洗手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陆辞砸懵了。

他脑子里的杀意、十二使徒、欧洲古堡。在玻璃杯碎裂的那一秒。

全部被炸得粉碎。

“清寒！”

陆辞大吼一声。声音劈裂。

他猛地冲向洗手间。人字拖在走廊的木地板上打滑。他险些摔倒。

洗手间里。

苏清寒双手死死扒着白瓷水槽的边缘。

腰弯成了九十度。

“呕——”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在贴着瓷砖的封闭空间里回荡。

她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几口酸水。

酸液烧灼着食道。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水槽的金属漏网上。

陆辞冲进门。

他一把抱住苏清寒发抖的肩膀。

双手冰凉。掌心里全是一层黏腻的冷汗。

堂堂暗渊财团的活阎王。此刻慌得像个弄丢了魂的普通男人。

中毒。

这个词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辞的天灵盖上。

隐修会那帮杂碎。手段阴毒。

难道他们已经绕过了外围安保。在别墅的水源或者食物里下了毒？

他想起了水库边那瓶绿色的幽冥散。

“老婆。别吓我。”

陆辞声音发颤。

他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啦啦流出来。

他双手接了一捧水。送到苏清寒嘴边。

手抖得厉害。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漏。洒在苏清寒的睡衣领口上。

苏清寒漱了漱口。

吐掉嘴里的水。靠在陆辞结实的胸膛上。大口喘着气。

“没事……胃里突然反酸。”她声音虚弱。

陆辞根本不信。

他拦腰抱起苏清寒。大步走出洗手间。

把她平放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扯过一条羊绒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掏出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手指用力按在屏幕上。拨通了楚风的号码。

“带医疗队过来！马上！”

陆辞对着麦克风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带上所有的毒物检测设备！三分钟内给我滚进门！”

电话那头。楚风吓得手里的咖啡杯都掉了。

“是！老大！”

陆辞扔掉手机。

手机砸在地毯上。闷响。

他蹲在沙发边。双手死死握住苏清寒微凉的手。

死死盯着别墅的大门。

如果她真中了毒。

他发誓。今晚会让大半个欧洲的地下世界陪葬。

四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院子里响起。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重的银色铝合金医疗箱。

带头的是江城最顶尖的私人医生老陈。满头大汗。眼镜都跑歪了。

楚风跟在最后面。手里捏着一把上了膛的战术手枪。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查！抽血！”

陆辞一把揪住陈医生的领子。把他拽到沙发前。

“查所有的重金属和神经毒素！快！”

陈医生被勒得喘不上气。连连点头。

他打开铝合金箱子。

拿出便携式血液分析仪。机器发出嗡嗡的启动声。

一根针管扎进苏清寒的手臂静脉。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进采血管里。

血样被推进分析仪的插槽。

绿色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客厅里死一样寂静。

陆辞在茶几前走来走去。人字拖拍打着地毯。啪嗒。啪嗒。

他每走一步。呼吸就粗重一分。

滴。

分析仪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陈医生赶紧凑过去。看着小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条。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愣住了。

医生把数据上下翻看了两遍。

紧绷的后背突然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先生。”陈医生转过头。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b超探头。

“毒物筛查全是阴性。苏总没有中毒。”

陆辞停下脚步。

拳头依然攥得死紧。“那她为什么吐成这样？”

陈医生没回答。

他在苏清寒平坦的小腹上挤了一点透明的耦合剂。凉凉的。

探头贴着皮肤滑动。

旁边的一块平板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团黑白相间的模糊影像。

陈医生指着屏幕中央。那一个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暗影。

脸上的紧张彻底消失。换上了一副抑制不住的喜气。

他抬起头。看着陆辞。

“恭喜陆先生。苏总怀孕了。”

陈医生声音里透着轻松。“孕周六周。刚才只是正常的早孕反应。”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楚风握着手枪的手僵在半空。枪口还指着地面。

地毯上的那部加密手机里。传出海外行动组的待命请示音。

“老大，欧洲轰炸坐标已锁定。是否开火？”

声音从微弱的扬声器里飘出来。

陆辞没有理会那个电话。

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活阎王煞气。在听到“怀孕”两个字的一瞬间。

烟消云散。被炸得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他呆呆地走到茶几旁。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医生按了一下便携打印机的按钮。

一张薄薄的黑白b超热敏纸。嗞嗞地吐了出来。

陆辞伸出双手。

接过那张纸。

那个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眨眼的暗渊掌门人。

此刻拿着那张薄薄的b超单。

双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哗啦的轻响。

他盯着那张纸。

整个人彻底呆滞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