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的舱门打开时，赢??已经抱着两套备用宇航服从舷梯上跑下来了。那丫头跑得急，宇航服在怀里颠得歪歪斜斜，头盔差点从胳膊肘里滑出去。

“欧阳姐，夏侯姐，快穿上。”赢??喘着气登上那艘飞船，“禺强说火星地表零下四十多度，小心冻着，别落下病根。”

欧阳汀兰和夏侯语茉坐在飞船后舱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欧阳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夏侯的额角有一道被枪托砸过的淤青。但两个人谁都没喊疼，欧阳汀兰接过宇航服时还拍了拍赢??的肩膀：“小丫头，跑得挺快。”

夏侯语茉一边往身上套宇航服一边问：“莫蕊呢？”

“被米那姐射下来了。”赢??看了看舷窗外，“在地上趴着呢，动不了。”

米那在平原上拨通了丁文昌的加密频道。新长安城的救援队来得很快，一架医疗穿梭艇和一架重型拖船降落在荒原上。医疗队把莫蕊从半截冒烟的末日战甲里抬出来，她还有气，但右侧腰部被电光箭穿透，创口焦黑，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救援队把她固定在担架上抬进医疗艇，丁文昌在通讯里说了一句：“送新长安城医院，加强看护，等她醒了再说。”

拖船把莫蕊那艘飞船的引擎锁死，挂上牵引索，往新长安城船坞的方向拖去。悟空蹲在那堆被砸碎的末日战甲残骸旁边，金箍棒搁在膝头，手里翻着一块从机甲胸口崩下来的装甲片。他把那块装甲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铁不铁钢不钢的，掺了啥东西？”他抬起头对着米那喊，“米那丫头，回头让馨雪给咱也造几台玩玩？”

米那看了他一眼。悟空嘿嘿一笑，把装甲片往兜里揣了一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张楚依站在归墟号舷梯上，对着悟空喊了一声：“悟空叔，走了。悟能叔在家把饭都做好了。”

悟空这才往归墟号的方向走：“来了来了。你悟能叔那手艺，比俺强。”

回到灵台方寸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悟能果然做了一大桌菜，摆在正殿后面的石桌上，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大盆蛋花汤，还有一碟子从方寸山后头摘的野果子。张楚虞和岳小昊已经吃上了，舒克和贝塔趴在桌子底下，两个半大的黑虎脑袋搁在前爪上，等着两个小的偷偷往下扔肉。

欧阳汀兰和夏侯语茉坐下之后，夏侯语茉先开了口：“那个莫蕊，其实没怎么为难我们。她把我们关在船舱后头，给了水和干粮，没打没骂，也没问我们什么。就是关着。”

欧阳汀兰点了点头：“她好像不急着从我们嘴里掏东西。关着我们，像是等着什么。”

张楚依和蕾娜、羽菲坐在另一头，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讨论刚才的战斗。张楚依用筷子在桌上比划着：“她那三道锁链同时射过来的时候，夹角大概是一百二十度，中间那条刚好封住中线。我往侧面闪，第一条锁链就追不上，第二条从左侧过来，第三条是后手。她的思路不错，可惜速度不够快，收放之间的间隙太大。”

蕾娜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含糊地说：“你那一下子贴地滑过去，换了别人真做不出来。”

轩辕羽菲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她的机甲射出来的锁链，断了三条之后，她愣了两秒。那两秒要是不愣，她可能还能多缠一会儿。”

米那和陆菲坐在石桌的另一头，看着这几个丫头一边吃一边复盘刚才的战斗，谁都没插话。陆菲端着茶杯，低声对米那说了一句：“这几个丫头，放在灵霄卫里也是拔尖的。”米那微微一笑。

悟空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像在回味什么。那酒是灵台方寸山自己酿的果子酒，入口涩，后劲甜。他抿完一口，又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下来，看着桌上的热闹。

而此刻，数亿公里外的柯伊伯带外缘，K1行星。

张清收到灵台方寸山消息的时候，灵霄号泊在K1的同步轨道上，靡菲斯特安排的接待晚宴刚散了席。他站在K1太空港的观景窗前，看着小丫传来的简报，莫蕊落网、欧阳和夏侯被救、末日战士·锁被打成废铁、张楚依带着归墟号追了一路。他把简报看了两遍，最后把目光停在“莫蕊重伤，已送新长安城医院”那一行上。

张清看完了，默默的思索着。刺杀丁文华的行为是叶敬安的手笔，这一点张清已经基本确定了。动手的是李正阳，藏在暗处的是莫蕊。可叶振川知不知情？张清想起通航大典前叶振川回的那条短讯，措辞客气，态度诚恳，明说了身份所限不能亲至，心意领了。如果叶敬安在火星上搞刺杀、绑人质，叶振川这个当爹的知不知道？还是说，这对父子已经离心到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莫蕊在火星上出现，说明叶敬安在火星上的布局不止一处。可叶敬安本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地球上？火星上？还是还在海底跟叶振川在一起？张清在心里把这些问题过了一遍，暂时都压了下去。等莫蕊醒了再说。

他刚把思路收回来，孟楠从侧走了过来，脸色比平时紧：“清哥，天星舰队的观测站传来消息。天魔舰队倾巢而出，h1到h5的驻军全部动了。航向是K1到K5，五路并进。”

张清的目光沉了一下。他接过孟楠递来的战术平板，K1到K5五颗行星的防御态势在平板上铺开，天魔舰队的红色光点正从柯伊伯带的另一侧压过来，五路并进，每一路都至少有上千艘战舰。

“特里顿坐不住了。”张清看着平板上那片压过来的红色，很是冷静。

靡菲斯特的通讯在几分钟后接了进来。他的面容出现在通讯投影上，身后是天星舰队的指挥大厅，阿里昂和艾修塔站在两侧，屏幕上的战术图和张清面前平板上的一模一样。

“张先生。”靡菲斯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正在被五路大军压境的人，“天星舰队会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拼死保全灵霄号离开。K1到K5的防线，是我和特里顿之间的事。这次访问，以这样的形式收场，靡菲斯特深表歉意。”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张清看着他，微笑着说：“靡菲斯特将军，你有没有想过，特里顿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他怕。”靡菲斯特说，“他怕灵霄号和天星舰队联合起来。天魔舰队在柯伊伯带的势力再大，也挡不住两支舰队合兵一处。所以他要在我们合兵之前，趁着您访问天星舰队，把我们包圆。”

“他怕什么，就给他什么。”张清说，“他怕灵霄号和天星舰队联合，那灵霄号就留在这里，和他打一仗。”

靡菲斯特愣了一下。阿里昂和艾修塔在屏幕那头同时抬起了头。

“张先生，天星舰队和天魔舰队的恩怨，不该把灵霄号卷进来。”靡菲斯特的声音沉了半度，“你是客人，K1的防线，天星舰队自己扛。”

“我不是客人。”张清的声音不高，却把靡菲斯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星门开了，柯伊伯带外的航道越来越重要。天魔舰队今天打的是K1到K5，明天打的就是星际港。灵霄号和天星舰队同仇敌忾，不是客随主便，是唇亡齿寒。”

他想起《左传》里那句话——“辅车相依，唇亡齿寒。”K1到K5在柯伊伯带外缘，星际港在柯伊伯带内缘。天星舰队要是被天魔舰队打垮了，星际港的门户就少了一半。灵霄号今天要是撤了，明天就得在星际港的门口再打一场。

靡菲斯特看着张清，像是明白了什么。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对着张清微微欠身：“天星舰队，谢过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