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的舰桥里，禺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来：“舰长，前方目标航向突变。它正在脱离欧非城低空航道，加速冲向火星大气层外缘。”

张楚依从了望窗探过头去，那颗灰白色的小型飞船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摆明了是要硬闯大气层。禺强又补了一句：“这片区域是火星上为数不多的雷达空窗区，欧非城和米利坚城的监控弧线在这里有个三角交叉盲点。它选这条路线，不是偶然。”

“跟上去。”张楚依坐回指挥席，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隐身解除，全速追击。别让它出了大气层。”

归墟号淡青色的舰身从虚空里现出来，舰身拉开一道淡青色的光痕，直扑那艘正在爬升的飞船。

“主动通讯，全频段。”张楚依说，“警告它停船接受检查。”

禺强接通了全频段，张楚依的声音从归墟号的广播频道里传出去：“前方飞船，这里是归墟号。请立即停船降落。重复，立即停船降落。”

那艘飞船没有减速，反而开始加速。

“警告射击。”张楚依说。

归墟号舰首的两门副炮亮了一下，两道蓝色光束擦着那艘飞船的左右舷掠过去，在火星稀薄的大气里炸开两团电离火花。这一下，那艘飞船终于开始减速了。它的舰身缓缓压低，向欧非城外围的一片荒原平原降下去，起落架触地的时候扬起一圈暗红色的尘土。

归墟号悬停在平原上空，张楚依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蕾娜已、轩辕羽菲跟着起身，赢??从侧舱探出半个脑袋。

“你留在船上看家，盯着那艘船，有任何异动直接告诉我。”张楚依说。

舱门打开，三道身影从归墟号上跃下来。火星地表的低温在脚下铺开，纳米护甲在皮肤下无声地流动。三个人站在火星荒原的暗红色沙地上，连呼吸都没乱。

那艘飞船的舱门也开了，莫蕊带着七八个穿着普通宇航服的人从舷梯上走下来。莫蕊的脸在球面透明面罩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她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太稳，不像普通的探险队员。

“你们是什么人？”莫蕊的声音从宇航服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恼火，“我们是地球民间火星探险家联盟的，刚做完探险活动，准备返回地球。你们凭什么拦我们？”

张楚依的目光扫过莫蕊身后那些人，他们的身形轮廓，站位的间距，以及那个站在莫蕊侧后方的男人，右手一直按在宇航服腰侧的一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是武器挂载点。

“探险家联盟？”张楚依隔着面罩，目光紧盯莫蕊的双瞳，“你在撒谎。”

轩辕羽菲也盯着莫蕊那张透明头盔后面的脸，平静地开口：“你是莫蕊。”

莫蕊的肩背猛地绷了一下。她盯着轩辕羽菲看了两秒，面罩底下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显然没想到在火星的荒原上会有人认出她。

“你认错人了。”莫蕊往后退了半步。

“峡谷市施治的妻子，莫洛腿被废、施治被抓的时候，我在现场，我姓轩辕。”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你投靠叶敬安，与灵霄为敌，今天你就留这里吧。”

莫蕊的瞳孔在透明面罩后面骤然收缩。她认出了轩辕这个姓，想起了峡谷市那一夜，想起了轩辕青鸢杀进施家大宅时的刀光，想起了莫洛的腿被赢佑佑一钺斩废时的血。她的手指在宇航服的手套里猛地攥紧。

莫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飞船的舷梯跑。张楚依动的时候，莫蕊已经踏上了舷梯，四个随从挡在舷梯口，宇航服腰侧的武器已经拔了出来。

“让开。”张楚依说。

那四个人没让。张楚依的手腕一翻，惊雷刺从手环化作短刺，刺尖点在第一人的手腕上，那人的激光枪脱手飞出。第二人刚举起枪，张楚依已经欺身进去，膝盖顶在他护甲最薄的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与此同时，蕾娜从侧面包抄上去，破阵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枪尾砸在第三个海天卫的头盔上，透明的球面罩被砸裂了一道缝，整个人往侧面栽出去。第四个人刚举起枪，蕾娜的枪尖已经点在他胸口，等离子火焰在枪尖上跳了一下，那人的宇航服胸口烧穿了一个洞。

轩辕羽菲的冰凝剑脱手而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前面两个海天卫还没反应过来，羽菲已经欺身到他们面前，剑刃挥动之下，两个人同时往后倒下去。

莫蕊已经跑回了飞船。舱门在她身后合拢，几秒后，飞船舱门重新打开，这一次走出来的莫蕊身上多了一层暗银色的东西。那层东西从她的宇航服表面渗出来，像活物一样覆盖了她的四肢和躯干，在关节处形成了一层一层的甲片。双臂各嵌着一组激光锁链发射器，面甲从肩甲里升起来。她原本戴着的透明头盔已经被战甲的面罩取代。

“末日战甲·锁。”莫蕊的声音从面甲里传出来，“你们逼我的。”

张楚依没听过这个名字。她手腕上的惊雷刺亮了一下，雷电在刺尖上跳成一条弧线。莫蕊抬起右臂，发射器里弹出一道激光锁链，像一条银色的蛇，直取张楚依的脚踝。张楚依往侧面一闪，锁链擦着她的靴底掠过去，把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绞成了粉末。

第二道锁链从莫蕊的左臂射出来，这次是冲着张楚依的腰去的。张楚依没有躲，她伸手去抓那条锁链，惊雷刺上的雷电顺着锁链往回劈。莫蕊的手腕一抖，锁链在半空中变向，绕开了张楚依的手。第三道锁链紧跟着从她背后射出来，张楚依这一次没能完全避开，锁链缠住了她的左小腿。

“抓住了！”莫蕊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张楚依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小腿上的锁链，然后她的膝盖微微一屈，惊雷刺在锁链上轻轻一划。那条足以绞碎石块的激光锁链，在刺尖下像一根被剪断的棉线，断成两截。

莫蕊愣住了。她后退了一步，三道锁链同时射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张楚依的身体往下矮了半尺，整个人贴着地面从三条锁链的缝隙里滑了进去，动作快得像一条在沙地上滑行的蛇。她滑到莫蕊脚下的时候，惊雷刺的刺尖已经点在了莫蕊的胸甲上。

“你这种玩意儿，”张楚依的声音不高，“我老爹造归墟号的时候，连废料都算不上。”

莫蕊在面罩后面喘着粗气。她猛地一咬牙，推进器在脚底亮起来，整个人往天上一蹿。就在她蹿起来的同一瞬间，蕾娜和轩辕羽菲已经从侧翼绕过了那四个被打倒的海天卫，冲上了飞船的舷梯。

“楚依！我们去船上看看！”蕾娜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张楚依抬起头，舱门后面传出枪声和金属撞击声，然后是蕾娜的破阵枪喷出等离子火焰的爆响，再然后是轩辕羽菲的冰凝剑斩断什么东西的脆响。几秒后，蕾娜的声音又从频道里传出来：“姐！后舱发现两位被俘虏的学姐！还活着！”

张楚依还没来得及回话，莫蕊的第四道锁链已经迎面抽过来了。她侧身闪过，惊雷刺顺势在锁链上一拨，那条锁链偏了方向，抽在旁边的沙地上，炸出一团红烟。

莫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盯着张楚依，盯着这个没穿任何防护服、在火星地表上连呼吸都不乱的年轻女子。她见过灵霄卫，知道那种能融入皮肤的纳米护甲。

“你到底是谁？”莫蕊的声音从面甲里传出来。

“张楚依。”

三个字。莫蕊的面甲后面，那张脸在一瞬间僵住了。张楚依。张清的女儿。那个在伽利略城斩了七大海将军之一艾尔扎克的张楚依。她在叶敬安那里听过太多次这个名字，而现在这个名字就站在她面前，在火星的荒原上，在她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莫蕊的脑子转得很快，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鞭子。打不过。张楚依的惊雷刺能切断激光锁链，这种人她打不过。

她转过身，推进器在脚底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整个人往天上蹿去。张楚依追了两步，惊雷刺在手里换成投掷姿势。

“想跑？”张楚依的话音还没落，一道银灰色的光已经从平原边缘切了进来。一支幽蓝色的电光箭，破空而出。

箭矢穿过莫蕊的右侧被惊雷刺击碎的腰甲，穿进去，从另一侧透出来，带着一团炸开的电火花钻进了暗红色的沙地里。末日战甲·锁，内部的线路和冷却液一起喷出来，推进器在空中闪了两下，彻底熄了。莫蕊整个人从半空中栽下来，砸在荒原上，扬起一团红色的沙尘。

那支箭，是米那银月弓射出的。此刻，米那收了弓，落在张楚依身边，看了一眼地上那台半截冒着烟的末日战甲，面甲底下的莫蕊还在喘气，可已经动不了了。米那的目光在莫蕊身上停了一息，然后转向张楚依。

“你没事？”米那问。

“没事。”张楚依把惊雷刺化作手环收回腕间，拍了拍手上的沙尘，“她那些锁链缠不住我。”

通讯频道里，蕾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姐，船上已肃清，确认安全。学姐们没穿防护服，出不了船舱。你那边怎么样？”

“莫蕊已经被打下来了。你们先别下船，等我们过去。”

和米那一起来的悟空把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花，嘿嘿一笑：“俺觉得，你爹要是知道今天这事儿，骂是得骂两句的，可夸肯定比骂多。”

张楚依嘴角翘了一下：“悟空叔，你这话说得跟我爹就在边上似的。”

“你爹不在，俺替他夸。”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往那艘飞船的舷梯方向走去，“走，看看那俩丫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