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的目光从戴霓凰脸上移到常悦蕾脸上，又从常悦蕾脸上移到张云祎脸上，最后收回来，落在正前方的空气里，像是在找一条不存在的缝。

“这两人要借我种堵我我能理解……”他抬手指了指戴霓凰和常悦蕾，手指头一拐，指向张云祎：“老婆你怎么也胡闹啊？”

张云祎眼皮都没抬：“你猜。”

“我猜什么我猜，我猜你们仨是商量好了来给我上刑的。我服了你们了……到底怎么了。”

戴霓凰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一迈，陈辞萧左边的空隙就彻底没了：“第一，我爹和悦蕾她爹提的那个事，我们事先不知情。”

“我知道我知道，那我跑路了行吗？”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常悦蕾在后面补了一句。

戴霓凰没理常悦蕾，继续往下说：“但孩子可以有。”

陈辞萧的表情在那一刻经历了从困惑到震惊到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完整演变：“我真服了，你们一个三柱血脉，两个少门主，有必要来逼我一个可怜兮兮的四家太子爷吗？信不信我高喊一声六柱反四家了……”

“你喊。”张云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喊完了看看是六柱先反，还是我先收拾你。”

陈辞萧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常悦蕾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一只，在面前摆了摆：“行了，别演了。我跟你把话说清楚。我爹提这事的时候，我当场就拒了。”

陈辞萧看着她。

“我拒了，但我爹没松口。他说常家今年刚换家主，根基不稳，我爷爷退下来之前把该交接的都交接了，但常家在六柱里的位置，靠我一个人撑不住。他说得对，常家需要一个继承人，越早定下来越好。我跟我爹吵了一架，吵完了，他给了我一个期限。年底之前，这事得有个说法。”

陈辞萧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一下：“你爹逼你？”

“不算逼。他把道理摆我面前了，我没办法反驳。常家少门主的位子我坐着，我就得替常家想。我不想拿孩子绑你，但我得给常家一个交代。这两件事不冲突，但也不容易同时办到。”

戴霓凰接过话头：“我这边差不多。我爹跟我谈的时候没拐弯。他说戴家今年刚换家主，我爷爷身体不好，我爹接手之后需要稳住局面。戴家跟常家情况一样，根基不稳，需要一个继承人把位子坐实。我跟我爹说这事我自己跟辞萧谈，他不用管。”

“所以你俩是来跟我谈条件的。”陈辞萧说。

“谈条件谈不上。”戴霓凰说：“我们就是来把话说清楚。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不会拿刀架你脖子上。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得另想办法。我爹那边我得给个交代，悦蕾她爹那边她也得给个交代。”

陈辞萧靠在墙上，把举着的手放下来：“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你总不能也是家里逼的吧。”

张云祎没立刻接话。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面那块地砖的接缝上，像是在看什么挺有意思的东西。

“我奶奶姓沈。”她终于开口了。

陈辞萧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沈若梅。我奶奶，我爷爷张白洛的妻子，沈月余的女儿，沈若皓的妹妹，临江叔叔的姑姑。”

陈辞萧的眉毛动了一下。

“前几天，我奶奶得知何月的事情，沉默很久与我说了一件事，张家跟沈家是一根藤上结的两颗瓜。我爷爷当年跟沈家走得近，不只是因为姻亲，还因为沈月余跟张海山有过命的交情。她让我答应她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张家跟沈家的血脉，得继续往下走。不能断。”张云祎把目光从地砖上收回来，落在陈辞萧脸上：“后来我才明白，她说的不是嫁娶的事。”

陈辞萧看着她：“那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她说的是你。”张云祎说：“谢家是嫉妒，沈家有嫉妒的根。我奶奶觉得，当年爷爷和沈若皓从谢家和陆家那里得到了七宗罪之力，陆家，我娘还了。现在该到你了，你姓陈不错，但你也是谢家的外孙。”

陈辞萧沉默了几拍：“所以……”

“我没让你跟她们怎么着。”张云祎打断他：“我是说，我奶奶那边我给了承诺。沈家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这事。但如果戴家和常家都从你这里拿了孩子，沈家迟早会知道。到那时候，临江叔会来找我，问我为什么张家占了先机不替沈家想。”

陈辞萧把两只手插回口袋里，往墙上靠了靠：“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你答应了你奶奶，但你又不想逼我，所以你把这事摊开来说。”

“对。我摊开来说，是因为我不想背着你替你拿主意。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奶奶的承诺我得兑现，沈家那边我得给个交代。所以这事你得知道，你也得有个态度。”

戴霓凰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跟悦蕾也一样。我们不想逼你，但我们各有各的难处。我爹的期限在年底，悦蕾她爹的期限也在年底。年底之前我们得给家里一个说法。”

常悦蕾往前走了一步，跟戴霓凰并排站着：“所以今天这事说白了，就是三个女人各有各的账要平，而你，陈辞萧，是我们三个账本上共同的那个数。”

陈辞萧看着她俩，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张云祎：“那我要是说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