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 再问(2 / 2)寒门庶子,连中六元首页

“学生不敢先说给哪一头。”他说,“学生想先问一句,这两笔银子,出库时是多少,到地方时还剩多少。”

厅里安静下来。

“北边岁币,出京是银,到边镇换成什么,中间几道手,账上记不清楚。河工岁修,一道堤银从藩司到县,过三四个衙门,每个衙门扣一笔常例。”

他说得慢,一句一句落地。

“银子不够,未必是收得少,是路上漏得多。既漏,先给哪一头都是填窟窿。”

座上有人要开口,座师抬手压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

“学生分三层。”苏铭说,“第一层,账要对得上。岁币与岁修银,出库一笔,到地一笔,两笔并案勘合,谁经手谁画押,对不上的,追到人头上。”

“第二层,河工不必只当河工做。春修堤,正逢青黄不接,沿河役夫本就缺粮。岁修银按日给工钱,按人给口粮,一笔银子办两件事,堤修了,人也活下来。”

“第三层,堤分河段,段有专官。哪一段塌,问哪一段的官。修好了记功,塌了罚俸。这样银子花在哪一寸堤上,谁都赖不掉。”

他说完,厅里没人接话。

苏弘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放下时磕出一声轻响。旁边方才附和他的那位生员把身子往另一边转了过去。

座师看了苏铭一会儿,忽然把面前那盏茶端起来,绕开扶手,亲手推到他那一桌上。

“你叫什么。”

“学生苏铭。”

座师又问了两句,问河段分责如何定,勘合由谁来画。苏铭答得不绕典,也不堆词。几位先生低声说话,有人提笔往纸上记。

他方才说了一句“几位所言皆是正论,只是还没落到账上”,把前面所有人的话都兜住了,也没踩谁。后头的议论,他没再抢。

散席时日头已偏西。

他刚出厅门,就被三个人拦住。一个是撷英书院的院役,一个是明经馆的先生,还有一个自称府学廪生,问得最直。

“苏兄师从何人。”

“偏院闭门,抄书自读。”苏铭说,“不敢称师。”

“那往后落脚在哪。”

“苏府偏院。”

三人对看一眼。撷英书院那位院役从袖里摸出一张名帖塞进他手里。

“我们院主说,初五你若得空,来院中讲一回课,束修按生员例。”

苏铭把名帖捏着,还没答话,明经馆那位先生又开口:“你们院主慢了一步。我们的帖,出门前就写好了。”

两人对视,都没笑。

苏铭回头时,第二桌已经空了。苏弘站过的地方只剩一盏茶,锦袍的一角在门边一闪。他没有过来,也没有等谁。方才围着他说笑的几个人,此刻都聚在另一头,没人跟上去。

苏铭把两张名帖叠好,塞进怀里,出了清源馆。

天已经暗下来。他没雇车,还是走,这回走北街。

走到第三个巷口,身后有马蹄声。他回头,一辆马车的车帘掀了一角,又飞快垂下去。车辕上的铜环他认得,是苏府的车。

车没停,径直往北门去了。

苏铭照原路往前走。拐进偏院外那条窄巷时,墙影里有人站起来,冲他躬了躬身。是个正院的小厮,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

“铭哥儿。”那小厮说,“太太让小的在这儿候着您。太太问,您今日见的是哪一位老大人。”

苏铭脚步没停。“座师。”

“太太还问,”小厮跟了半步,“这位老大人,跟苏家是什么章程。”

苏铭这才停下。

他从怀里把两张名帖抽出来,在暗处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

“你回去跟太太说,”他说,“今日见我的,不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