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个热心的卖菜摊贩围了过来，有人帮忙捡起散落的零钱，有人在旁边七嘴八舌地劝说。

“伤得重不重啊？要不要叫救护车？”

“这帮送外卖的骑车不要命，人行道上都开五六十码，赶紧报警查监控抓他！”

王倩把贺彩妮扶到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拿出纸巾帮她擦拭胳膊上的泥水和血迹。

贺彩妮试着动了动腿，除了外皮擦破了一片渗着血珠子，骨头倒没有大碍。她摆了摆手，对围观的人说：“没事没事，就是蹭破了点皮。”

“真不报警？”王倩皱起眉头，神色满是不安，“那人跑得那么急，连停都不停一下，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

“报什么警啊，菜市场这种小巷子连个像样的探头都没有，等交警来了做笔录，折腾大半天也抓不到人。”贺彩妮揉着大腿上的淤青，龇了龇牙，“现在送外卖的为了抢时间超时扣钱，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一样。咱们赶紧把鸡买了回去，别耽误了中午炖汤。”

王倩见她确实能站起来走路，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

两人在市场里买了现宰的老母鸡、鲜活的基围虾，又称了几斤新鲜的蔬菜。贺彩妮虽然走路稍微有点跛，但精神头倒是一点没落下，手里拎着鸡，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中午该放多少枸杞当归。

把东西放进车后备箱，贺彩妮坐回驾驶座，王倩伸手帮她揉了揉膝盖：“要不我来开吧？你腿疼。”

“你会开个啥，驾照考了几年都没摸过方向盘。”贺彩妮发动车子，系上安全带，“踩油门用的是脚脖子，大腿又不碍事。”

车子缓缓驶出菜市场的街道，贺彩妮握着方向盘，转头打量了王倩一眼，忽然笑出声来。

“你还笑得出来，刚才魂都快吓没了。”王倩嗔怪道。

“我笑咱们命大。”贺彩妮换了个坐姿，压低声音说，“王姐，今天出来的正事还没办呢。”

“买菜不是办完了吗？还能有啥正事？”

“买菜算什么正事。”贺彩妮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前几天雅琴跟雅丽带我去了一趟解放路那边的一家店，那家店专门卖女人穿的私密小玩意儿。什么蕾丝吊带、透气的开裆的，网格连体的，还有带香味的精油，五花八门。我今天本来就打算带你顺路去开开眼界的。”

王倩的脸一下子红了：“去那地方干什么？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是孕妇，买那些伤风败俗的东西做什么。”

“什么伤风败俗，这叫情调。”贺彩妮哼了一声，“你以为男人真喜欢看你天天裹着个大棉袄在屋里晃悠？刘琦年轻气盛，雅琴她们怀孕了都知道换着法子讨他欢心，那些玩意儿，你敢穿他才敢看。走，离这儿就两条街，带你去见识见识，你怀着孕，正经事办不了，嘴上和手上总得下点功夫吧？”

王倩拗不过贺彩妮，半推半就之间，大众车已经拐进了一条相对清静的商铺街道。

两人进了店，贺彩妮熟门熟路地拉着满脸通红的王倩在货架间挑拣。王倩起初连眼睛都不敢乱看，最后在贺彩妮的怂恿下，到底还是红着脸选了两件真丝软料的贴身睡衣和几双质地轻薄的连裤袜。

贺彩妮刷了卡，提着黑色塑料袋塞进包里，两人有说有笑地上车离开，全然把早晨菜市场门口的碰撞当成了外卖骑手的意外违规。

……

距离解放路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修车厂内。

一辆黑色的大功率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油腻的水泥地上，骑车男子摘下了全包式头盔，露出一张精瘦阴鸷的脸，正是外号叫老三的打手。

阿炳靠在一辆旧捷达旁边抽烟，见老三走过来，冷着脸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人进医院没有？”

老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把车钥匙扔在工具箱上，有些恼怒地啐了一口：“晦气！旁边那个开车的女的反应太快，推了怀孕的那个一把，我车头撞偏了，撞在那个姓贺的身上了。”

“撞偏了？”阿炳手里的烟头一顿，眼神沉了下来，“怀孕的那个怎么样？”

“摔都没摔一下，连皮都没擦破。”老三低着头，神情有些发虚，“不过另外一个被我撞翻了，腿上肯定带伤。当时菜市场门口人太多，全围上来了，我怕被按住，没敢二次补撞，直接顺着小巷子遛了。”

阿炳抬手将半截烟头狠狠掐灭在车门铁皮上，语气阴冷：“陆叔交代得明明白白，刘琦身边那些有身孕的女人，只要碰掉一个就是五十万。你连个快五十岁的老娘们都撞不准，还有脸回来跟我表功？”

“炳哥，当时真是意外，谁知道那女的会扑上去推一把。”老三辩解道，“不过我看她们根本没怀疑，周围人全当是外卖抢单撞了人。而且她们连警都没报，从菜市场出来就拎着菜走了，后来还开车去了情趣店逛街呢，根本没当回事。”

阿炳沉吟了片刻，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没报警？”

“千真万确没报警，我让后面盯梢的弟兄看过了，那辆灰大众一路顺顺当当，根本没去派出所。”

阿炳掏出手机，走到修车厂角落的阴凉处，拨通了陆成峰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陆成峰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得手了？”

“陆叔，稍微出了点差错。”阿炳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菜市场人多，老三动手的时候，开车的贺彩妮把王倩推开了。王倩没碰着，贺彩妮被撞伤了大腿。不过她们没起疑心，只当是普通送外卖的肇事逃逸，连警都没报，现在已经开车回江州小筑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陆成峰才阴恻恻地开口：“王雪莹和周超颖那边呢？”

“盯上了。”阿炳立刻回答，“王雪莹今天没离开江州小筑，但周超颖上午十点有恒泰集团的例行商务会，她的车刚刚从恒泰大厦地下车库开出来，正往高新区管委会走。车上除了司机，就带了一个女秘书。”

“刘琦人呢？”

“刘琦现在应该和上京来的几个当官的在一起。”

陆成峰在电话那头哂笑了一声。

“既然她们没把菜市场的事当回事，说明警惕心还没提起来。”陆成峰的声音毫无温度，“周超颖她不是要去管委会么？高新大道那边有两段正在修路，路面窄，大货车多。”

阿炳心领神会，低声道：“陆叔放心，粤西调过来的那辆泥头车已经在环线辅道候着了。套的皖北假牌，司机家里拿了四十万安家费，查不出任何底细。”

“做干净点。”陆成峰冷声吩咐，“只要让王雪莹和刘琦痛不欲生，花多少钱我都认。去办吧。”

“明白。”

挂断电话，阿炳转过身，对修车厂阴暗角落里坐着的几个黑衣汉子招了招手。

“把那辆破电动车推进压铁机里压碎，牌照拆了烧掉。”阿炳拉开旧捷达的车门，坐进驾驶座，“通知老四，周超颖的车已经上环线了，让泥头车在立交桥下口处准备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