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江州小筑的院门打开。
刘琦换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车钥匙往台阶下走。王倩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快步递到刘琦手里。 “里头泡了红枣枸杞水,温热的,带在车上喝。”王倩轻声交代。 贺彩妮系着围裙从玄关探出头来,笑着倚着门框冲外头喊了一声:“儿子,路上慢点开!” 刘琦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贺彩妮一眼。贺彩妮自打跟着许静雅彻底投奔过来,私底下嘴里就没个正形,不仅不脸红,反倒叫得格外顺口。 “知道了。”刘琦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轿车启动,缓缓驶出院子,转个弯上了主路,尾灯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王倩看着车子走远,转身瞪了贺彩妮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这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让人听见了像什么样子?叫得那么顺嘴。” “这有什么。”贺彩妮解开围裙随手搭在门厅柜子上,撇嘴笑道,“昨晚你在隔壁睡得早,没听见他在我屋里折腾那动静。我叫他好儿子,他不也受用得很?行了,别站在风口里吹着,赶紧换鞋,咱们去把今天的菜买了。” 王倩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转身回屋拿了个布包和外套。 贺彩妮从抽屉里拿起大众车的车钥匙,打量了王倩两眼,皱眉道:“我说王姐,你这刚怀上,跟着我跑什么菜市场?缺什么我一个人去买不就结了。” “我走走心里踏实,闲不住。”王倩一边穿平底鞋一边说,“医生也说了,多散散步对身体好。现在月份还小,肚子都没显出来呢,哪有那么娇气。天天在屋里坐着,浑身骨头都发酸。” “你啊,就是劳碌命。”贺彩妮拉开门,“走吧,南门菜市场的活禽新鲜,去晚了挑不到好的老母鸡。” 两人出了院子,上了停在车位上的一辆灰色大众轿车。 贺彩妮打着火,挂挡起步。车子开得不算快,平平稳稳地拐出别墅区的大门。 早晨的江州道路上车流不少。车厢里开了暖风,气氛显得格外安静。 贺彩妮单手扶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王倩,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哎,王姐,问你个私房话。” 王倩正在整理包里的零钱,抬头看她:“什么话?神神秘秘的。” “你这肚子现在有了动静,晚上可就不能由着他胡来了吧?”贺彩妮压低声音,眉毛挑了挑,“这冷不丁不能搂着男人睡,心里想不想?” 王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嗔怪地拍了贺彩妮的胳膊一下:“大清早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都多大年纪了。”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就不是女人了?”贺彩妮轻笑一声,“以前在县城守寡十几年,那是没办法,硬生生熬过来的。现在好不容易尝到了甜头,突然让你素着,你能不想?昨晚他在我屋里的时候,我就听见隔壁有人起夜上厕所,脚步轻飘飘的,是不是你?” 王倩被戳中了心思,有些羞赧地转过头看窗外,声音低了下来:“怀着孕有啥办法,大夫特意交代过,前三个月最要紧,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滑脱。我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能拿肚子里的骨肉开玩笑。再说了,他身边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 “那倒也是。”贺彩妮笑得前仰后合,“不过大夫也说了,等过了头三个月,胎气彻底稳固了,其实也不是不行,轻点慢点就成。” 王倩侧目看着她:“你懂的倒挺多。” “那可不,昨晚雅琴还跟我聊这个呢。”贺彩妮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凑近了一点,低声炫耀,“不瞒你说,自从穿上开裆黑丝,好家伙,咱们这好女婿跟发了疯一样,天天夜里都要,我今天早上起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你真是越活越不知羞耻了。”王倩啐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抿起笑意。 “在他面前要什么羞耻?要脸面的能留在这个屋里?”贺彩妮踩了踩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咱们不比年轻小姑娘,没人家那么水灵,再不在伺候人上多动点心思,早晚得被冷落到后头去。我跟你讲,等过两个月你胎坐稳了,也试试大肚子穿黑丝,保管他舍不得从你屋里出来。” 王倩脸颊发烫,没接这话,把头扭向窗外,嘴里念叨着:“赶紧看路,绿灯了。” 大众车穿过十字路口,朝着南门农贸市场开去。 而在她们车后大约三十米处,一辆套着假牌照的破旧银色五菱面包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五菱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精瘦男子,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穿黑色短夹克的平头。 “炳哥,你看清楚没有?”开车的年轻男子盯着前面的大众车尾灯,“从小筑里就开出这么一辆大众,车上就两个中年妇女,刘琦那辆大奔驰早就往高新区方向走了。” 坐在副驾的正是阿炳。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眯着眼对照了一下:“开车的那个是许静雅她妈,叫贺彩妮。副驾驶那个是王倩,王雪莹的婆家亲戚,打听出来的消息说,这个王倩也怀上了。” “王雪莹今天没出门?” “陆叔交代过,王雪莹身边有专车接送,不好碰。只要是怀了刘琦种的女人,碰掉哪一个都算数。”阿炳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哼笑了一声,“这王倩快五十岁的人了,高龄产妇。这种人肚子最脆,稍微摔一下,神仙都保不住。” 开车的男子握着方向盘:“那现在动手?撞她屁股?” “你傻啊?大马路上追尾,气囊都不一定弹得出来,顶多算个轻微刮擦。”阿炳吐了口烟,指着前面,“她们这是要去南门菜市场。菜市场门口人多路窄,全是买菜的老头老太太。打电话给老三,让他骑那辆改过电机的外卖车在菜市场东门等着。等这两个女人一下车,找准机会直接贴上去把人撞翻。” “明白了。” 开车的男子立刻掏出手机,按了免提拨通一个号码:“老三,目标去南门菜市场东门了,灰大众,尾号673。车上有个高龄孕妇,穿藏青色外套那个。看准了,等她走上人行道,直接冲过去撞结实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粝的声音:“知道了,我正在东门路牙子旁边停着,家伙事儿备着呢,跑不了。” 挂了电话,五菱面包车在距离菜市场两百米外的路边慢慢减速靠边,停在了一棵大槐树的阴影下。 贺彩妮将大众车停在了菜市场东门的公共收费车位里。 熄了火,贺彩妮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伸手把王倩扶了出来:“慢着点,这台阶上有水,别滑着。” “哪有那么娇气,我自己能走。”王倩笑着摆手,从包里拿出环保布袋。 菜市场门口人声鼎沸,卖水产的摊位前淌着脏水,挑着扁担卖青菜的菜农占了半边人行道。空气里混杂着生肉腥味和烂菜叶的气息。 贺彩妮走在外侧,伸手护在王倩身边,两人顺着人行道往菜市场的入口走去。 “待会儿先去买乌鸡,再去称两斤活虾。”贺彩妮边走边盘算,“雪莹最近胃口不好,我琢磨着给她蒸个虾仁蛋羹,思齐那边得炖点清淡的鸽子汤……” 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刺耳的尖锐电机轰鸣声。 一辆挂着黄色外卖箱的黑色大功率电动车,从机动车道突然蹿上人行道盲道,车速极快,直奔王倩的后背冲了过来! 骑车的男人头上戴着全包式黑色头盔,面罩压得极低,连眼睛都看不清,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人行道狭窄,两边摆满了菜摊,周围几个路人吓得连连躲闪。 贺彩妮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这道急速逼近的黑影。 电光石火之间,她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下意识伸出双手推了王倩一把,直接将王倩推到了旁边卖白菜的干草堆旁。 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贺彩妮自己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直接暴露在电动车的正前方。 砰的一声闷响! 改装电动车的前轮保险杠狠狠撞在了贺彩妮的大腿外侧。 贺彩妮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重重跌倒在水泥地面上,随身的小皮包甩出两米远,胳膊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搓破了一大块皮,菜篮子里的零钱散落了一地。 “彩妮!”王倩扶着菜摊站稳,转头看见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扑了过去。 电动车也因为撞击剧烈晃动了一下,前轮车头偏倒在路边。骑车的男人单脚撑在地上,头盔下的眼睛飞快扫了一眼跌在地上的贺彩妮,又看了一眼毫发无损、只是受到惊吓的王倩。 男人意识到自己撞错了人,而且王倩根本没有倒地。 周围的菜农和路人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骑车的?人行道上开这么快!” “撞着人了!快拉住他!” 骑车男人根本不搭理周围的叫嚷,也不看地上的伤者,直接猛拧电门,改装过的强力电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轮在泥水里剧烈打滑后重新咬住地面。 车子骤然蹿了出去,车把刮翻了一个菜筐,红辣椒洒了一地。男人伏低身子,骑着电动车在混乱的人流中左冲右突,转眼间就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狭窄小巷,逃得无影无踪。 “哎!别跑啊!”两个摊贩追了两步,巷子里七拐八绕,根本追不上。 王倩跪坐在地上,一把抱住贺彩妮的肩膀,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彩妮!彩妮你怎么样?撞着哪儿了?伤到骨头没有?” 贺彩妮躺在地上缓了两秒钟,倒吸了两口凉气。 腿骨处火辣辣地疼,但没有折断的感觉。她没顾得上看自己擦破皮流血的胳膊,一把抓住王倩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倩平坦的肚子,神色慌张万分。 “王姐!你……你肚子撞着没有?摔着没有?”贺彩妮声音尖利,连珠炮似地问,“快摸摸肚子疼不疼?腰闪了没有?有没有见红?” 王倩被她问得一愣,赶紧摇头:“我没事!你刚才把我推开了,我一点都没碰着!你怎么还先问我,你腿流血了啊!” 贺彩妮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拍着胸口喃喃自语:“没碰着就好……没碰着就好。你要是在我跟前被撞滑脱了,刘琦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我怎么向家里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