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穿着一件旧棉袄。
蹲在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
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劣质香烟。
烟灰扑簌簌往下掉。
他的面前。
是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名贵礼盒。
燕窝、虫草、茅台。
五颜六色的包装盒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院门外。
停着十几辆黑色的奥迪和奔驰。
把原本就不宽敞的村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牌号全是从市里开来的。
“陆老哥!”
市里主管经济的张副市长。
踩着锃亮的皮鞋,大步跨过门槛。
脸上堆满了亲切到近乎谄媚的笑意。
他两只手紧紧握住陆建国沾满黄土和柴火灰的手。
用力摇晃。
“您养了个好儿子啊!”
“陆野先生可是咱们江城的骄傲!是整个华夏的骄傲!”
陆建国吓得腿直打哆嗦。
嘴里叼着的烟卷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领导,这怎么敢当……”
他一辈子在机械厂干苦力。
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厂长。
现在副市长站在他家院子里,握着他的手喊老哥。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屋里。
王秀兰被一群穿着皮草的远房亲戚围在中间。
“秀兰啊!”
上次过年时,那个嘲笑陆野开租来的迈巴赫的大姑。
此刻笑得像一朵怒放的喇叭花。
脸上的粉底直掉渣。
她一把抓住王秀兰的胳膊,亲热得像亲姐妹。
“我就说野子这孩子从小就不凡!”
大姑扯着嗓门。
“看看!现在成了世界首富了!”
她眼珠子提溜乱转,压低声音。
“秀兰,你能不能跟野子说说。”
“让他在公司里,给你大外甥随便安排个副总干干?”
“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王秀兰被她拽得身子直晃。
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满屋子堆成山的礼品。
看着那些平时八百年不走动、甚至见面都不打招呼的亲戚。
现在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
她的那部老年机。
从十分钟前开始,就疯狂震动。
铃声响个不停。
打进来的号码全是不认识的座机。
甚至连县里、市里的头头脑脑,都排着队打电话来拜年送礼。
门槛都快被这群势利眼踏破了。
迈巴赫车厢内。
陆野的手搭在沈清秋的腰上。
感受到她僵硬紧绷的身体。
他没有去看平板电脑上的那些热搜。
那些网民的狂欢、沈家的作秀。
在他眼里,连一场猴戏都算不上。
资本的嘴脸,他见得太多了。
只要你手里捏着足够的筹码。
那些曾经踩在你头上的人,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来舔你的鞋底。
这是铁律。
恶心,但现实。
他低头。
看着沈清秋苍白的侧脸。
她的手指还在死死捏着大衣的布料。
指节泛白。
陆野深吸一口气。
胸膛微微起伏。
他嘴角往下扯开。
发出一声冷酷、透着不屑的冷笑。
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这声冷笑。
不是针对网民。
而是针对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演戏演全套的沈老爷子。
陆野收紧手臂。
把沈清秋用力揽进自己的怀里。
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驱散了她心底翻涌的寒气。
“既然全世界都知道了。”
陆野低声开口。
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和狂妄。
他搂着她的肩膀。
手指在她手臂上安抚性地捏了捏。
“那咱们。”
陆野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眼底的占有欲彻底释放。
“也该把流程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