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流程走完。”
低哑的男声在车厢里散开。
沈清秋耳根子发烫。
还没来得及咬牙回怼。
陆野黑色西裤的口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震动。
高频的嗡鸣声撞击着真皮座椅。
震得沈清秋大腿侧面的皮肤一阵发麻。
陆野眉头微皱。
抽出那部纯黑色的加密手机。
冷白色的屏幕背光亮起,打在他硬朗的下颌线上。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老爸”。
陆野大拇指划开接听键。
顺手点开免提。
还没等他开口。
“哐当——咚咚锵!”
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像炸雷一样从扬声器里劈了出来。
铜钹撞击的尖锐噪音,混着唢呐的高亢穿透力。
直接填满了整个迈巴赫的后座空间。
震得车窗玻璃发出微弱的高频共振。
沈清秋吓了一跳。
肩膀往后一缩,后背死死贴上真皮靠背。
手指抓紧了安全带的尼龙边缘。
陆野把手机拿远了两寸。
“野子!你个小兔崽子!”
陆建国嘶哑破音的吼声,硬生生盖过了背景里的锣鼓喧天。
老头子的嗓子完全劈了,带着剧烈的喘气声。
呼哧呼哧,像刚跑完五公里。
“爸,你先找个安静地方。”陆野揉了揉被震得发酸的眉心。
“安静个屁!”
陆建国对着话筒大吼。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周围乡亲们的叫好声。
“镇长!连县里的书记都来了!”
“带着两头红布扎的舞狮,踩着高跷,把咱家那堵红砖院墙都快挤塌了!”
老头子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吓人。
咕嘟一声,通过麦克风传进车里。
“他们说……他们说你是啥全球首富?”
陆建国的声音抖成了风中的落叶。
“三千亿?美金?”
他牙齿打着颤,磕碰着手机外壳。
发出咯咯的杂音。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抢金库了?警察没在后头追你吧!”
陆野靠着座椅头枕。
听着亲爹这天马行空的脑补。
黑漆漆的眸子里,那股常年浸泡在资本里的冷硬,散去了一大半。
“没抢金库。”
他声音放缓,带着几分无奈。
“正经生意。赚了点钱。”
“赚了点?镇长说咱们老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陆建国在那头直跳脚。
皮鞋踩在泥地上的吧嗒声清晰可闻。
“人家连祠堂的祖宗牌位,都给咱家重新擦了一遍!”
话还没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抢夺手机的摩擦声。
“起开!我跟儿子说!”
王秀兰一把夺过电话。
手指捏着话筒,塑料外壳咔咔响。
“野子!”
王秀兰刚喊出一个名字,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里透着惊吓,又夹着狂喜。
“你个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连你亲娘都瞒着!”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冲着话筒骂。
“我还天天愁你毕业找不到工作,给你在村里交着社保!”
“你倒好,兜里揣着金山银山,跑回来装穷光蛋!”
陆野摸了摸鼻子。
手指在鼻尖上蹭了两下。
罕见地词穷。
“妈,这事复杂,三两句说不清。改天回去给您赔罪。”
“我不听你扯淡!”
王秀兰吸了吸鼻子。
擤鼻涕的声音特别响。
“我问你,清秋那闺女呢?在你旁边没?”
沈清秋就靠在陆野肩膀旁边。
听到自己的名字,背脊瞬间绷紧。
双手抓着墨蓝色的丝绒裙摆。
指甲把裙子面料抠出几个小坑。
“在。”陆野低头看了她一眼。
“妈在这儿。”沈清秋凑近麦克风,声音发紧。
电话那头的王秀兰听见沈清秋的声音。
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连哭腔都收了回去。
“哎哟,好闺女,这几天网上闹哄哄的,吓着你没?”
王秀兰嗓音温柔得滴水。
“这兔崽子瞒着家里,肯定也瞒着你了!”
“我就说嘛,你长得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还是个大学副院长。”
“怎么能看上他这么个破落户。”
王秀兰在电话里一通数落自己的亲儿子。
毫不留情。
沈清秋眼眶有点发热。
之前在网上的那些恐慌和疲惫。
被婆婆这几句护短的大白话,冲得干干净净。
她吸了一口车厢里过滤过的冷气。
“妈,我没事。他对我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