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血符的黄纸,翻滚着飞向半空。
没有点火。
周围也没有任何火源。
黄纸升到三丈高的地方,突然一顿。
“嘭”的一声闷响。
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火焰凭空从纸面中心炸开。
瞬间将整张符纸吞没。
火焰没有温度,也没冒烟。
只烧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黄纸化作一撮细细的灰色粉末,顺着高处的热风,纷纷扬扬地散开了。
什么都没发生。
太阳依旧像个毒辣的火球,挂在头顶上。
地面的汉白玉石板还是烫得能煎熟鸡蛋。
热浪一层层地卷着土腥味,熏得人喘不过气。
祭坛下方的百官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兵部尚书齐泰肿着两边脸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牵扯到破裂的嘴角,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荒唐。”
齐泰在心里冷哼。
“拿张破纸比划两下,真当自己是能呼风唤雨的神仙了?”
“这下看你怎么下台。”
旁边的几个酸儒也暗自摇头,准备看这位新晋太孙的笑话。
钦天监监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砖缝。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太孙这是在把大明往死路上逼。
惹怒了老天爷,一千个童男童女都不够填命的。
朱璟站在祭坛正中间。
仰着脖子,看着那撮随风飘散的纸灰。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难道这破符过期了?”
他心里犯嘀咕。
“还是系统给的残次品?不应该啊。”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咬破另一根手指,重新画一张的时候。
轰隆!
一声毫无征兆的惊雷。
直接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方炸开。
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膜边上敲响了一面巨鼓。
震得地皮都跟着猛烈地跳了一下。
齐泰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两手抱住脑袋。
这雷声不是从远处滚过来的。
是凭空炸响的。
雷声还没散去。
一阵狂风骤然刮起。
风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
没有方向。
粗暴地扯掉了祭坛上插着的几面白幡。
碗口粗的旗杆“咔嚓”一声,拦腰折断,砸在石阶上。
地上的黄沙和枯草被狂风卷到半空。
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老朱站在丹陛前,被风吹得倒退了半步。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疯狂翻卷。
他伸手挡在眼前,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天上,变天了。
原本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在三个呼吸的时间里。
以祭坛为中心。
四周的虚空中,凭空涌出大团大团墨黑色的乌云。
乌云翻滚着,像沸腾的黑水。
迅速向中间挤压、堆叠。
那轮毒辣的太阳,被厚重的云层瞬间吞没。
连一丝光亮都没透出来。
整个天坛,甚至整个应天府,瞬间暗了下来。
就像突然被人蒙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抬手就能摸到。
云层里,紫色的雷电像无数条毒蛇,在黑雾中穿梭。
电光撕裂黑暗。
轰隆隆的雷声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刚才那股能把人烤干的热浪,瞬间被一股潮湿的凉意取代。
所有人都傻了。
几百个官员站在狂风里,东倒西歪,甚至忘了去扶头上被吹歪的乌纱帽。
齐泰张着嘴,灌了一嘴的沙土。
他呆滞地看着天空,两条腿像被钉死在地上。
监正从地上爬起来一半。
干瘦的双手撑着地,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天上的乌云。
“这……这是聚云术?”
他嗓子全哑了。
“三天三夜求不来的云,一张纸就聚齐了?”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朱璟站在祭坛上,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
他赶紧调动丹田里的一丝灵气,压住下盘。
“这动静还挺大。”
他搓了搓刚才咬破的指尖,嘀咕了一句。
吧嗒。
第一滴雨水砸了下来。
没有预兆,没有毛毛雨的过渡。
这滴雨足有黄豆那么大。
直接砸在老朱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老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
吧嗒,吧嗒。
雨点像密集的弹雨一样落了下来。
雨势瞬间变大。
没有几秒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无数条雨线从黑压压的云层里倾泻而下。
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哗啦啦的雨声,盖过了狂风的呼啸。
也盖过了滚滚的雷声。
雨水砸在发烫的汉白玉石板上。
瞬间腾起一层白色的水汽,发出“嘶嘶”的声响。
干裂的黄土地,像是一块干瘪了十年的海绵。
张开那一连串的裂缝,疯狂地吮吸着这救命的甘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