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的汉白玉石板被太阳烤得发白。
热浪一层层地往上翻卷。
朱璟听着脑子里的那声“叮”,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毒辣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
汗水糊在眼睫毛上。
他烦躁地把宽大的蟒袍袖子往上撸了撸。
露出一小截被热气熏红的小臂。
祭坛下方。
钦天监监正还趴在滚烫的砖石上。
头一下接一下地磕着。
伴随着那老头干哑的哭喊:“皇上,烧一千个童男童女,方能平息天怒啊!”
朱璟撇了撇嘴。
他觉得胃里那股子没吃早饭的酸水,夹杂着恶心感直往上涌。
这些整天看星象的道士,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用活人祭天?真亏这帮老神棍想得出来。”
朱璟在心里骂娘。
烦躁的情绪随着心声,一点没漏地全砸了出来。
“那可是一千个小孩。”
“真要架在火堆上烧,那惨叫声能传出十里地。”
“这要是真干了,我以后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缺德带冒烟的主意。”
这些话,字字句句。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老朱的耳朵里。
老朱本来正盯着城外的方向发愣。
脑子里天人交战。
听到这几句嘟囔,老朱的脖子猛地扭了过来。
动作太大,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吧”一声。
老朱死死盯着皇孙队伍里的朱璟。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大孙刚才说什么?
嫌做噩梦?
这意味着什么!
老朱的手指猛地攥紧。
手心里沁出一层粘腻的汗水。
这意味着大孙有办法!
他能求雨!
朱璟根本没搭理老朱那像探照灯一样的目光。
他实在受不了这见鬼的天气了。
头上的九旒冕太重了,压得他脖子发酸。
“行了,别磕了。”
朱璟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往前迈了一步,硬生生挤出文武百官的队列。
旁边站着的礼部尚书郑沂。
被他胳膊肘撞了一下。
郑沂本就晒得头晕眼花,这一下直接踉跄了半步。
他下意识想斥责这失仪的举动,但看清是新晋的太孙,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朱璟大步走向那座烤得像烙铁一样的三层祭坛。
皂靴踩在汉白玉石阶上。
没有一点平时上朝的慢条斯理。
他走上祭坛顶端。
经过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监正身边。
地上躺着那半截被劈断的桃木剑。
剑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刺鼻朱砂。
朱璟抬起右脚。
看都没看,一脚狠狠踢了过去。
砰。
鞋尖踢中木剑。
半截桃木剑翻滚着飞出祭坛边缘。
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远远地落在祭坛下方的杂草丛里。
监正吓得浑身一哆嗦。
停止了磕头,呆滞地抬起那张沾满泥水的老脸。
看着太孙走到祭坛正中央。
朱璟停下脚步。
他把手伸进宽大的蟒袍袖子里,胡乱摸索了两下。
其实是在意识里打开了系统仓库。
手指触碰到一样东西。
他抽回手。
掌心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这就是刚才签到给的【呼风唤雨符】。
纸质很粗糙,边缘还有点毛边。
看着就像街头算命瞎子随手撕的破纸片。
朱璟看了一眼天上那轮白惨惨的太阳。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鬼天气,再晒下去人都要成肉干了。”
他没有像那些道士一样,摆供桌,烧高香。
甚至连个请神的法诀都没念。
他直接把那张皱巴巴的黄纸平摊在左手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