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巴掌结结实实砸在龙椅的雕花实木扶手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声闷响震得大殿顶上的横梁跟着一颤。
陈年老灰簌簌往下掉。
落在几个老御史的乌纱帽上。
黄子澄听到这声音,肩膀猛地一缩。
他赶紧把额头死死贴在金砖上。
青砖冰凉,带着冬天的寒气。
他趴在地上,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却兴奋得发抖。
要成了。
皇上这巴掌拍得越响,那闲散王爷死得越难看。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
一会儿该用什么谢恩词,来彰显自己的刚正不阿。
龙椅上。
老朱站了起来。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刮倒了案头的一支狼毫笔。
笔杆滚落,滴了一滩墨在折子上。
老朱没管。
他大步走下丹陛。
厚底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一步。两步。
老朱根本没看队伍末尾那个闭着眼睛打瞌睡的孙子。
他走到距离黄子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伸出右手,枯瘦的食指直直戳向地上那团绯红色的身影。
“黄子澄!”
这三个字从老朱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黄子澄心头一喜。
赶紧直起身子,大声应答。
“微臣在!臣为大明江山,万死不辞!”
他举着笏板,准备迎接老朱对他的褒奖。
可老朱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魂砸碎了。
“你老家凤阳那五百亩水田,收成不错啊!”
黄子澄愣住了。
高举的笏板停在半空。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老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五百亩好地!”
“全挂在一个死了大半年的远房瘫子名下!”
“一年几千石粮食,你一粒米都不往国库交!”
“怎么,大明的粮仓装不下你黄大人的米?”
黄子澄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像一张刚泡过水的生宣纸。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契全改了别人的名字。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老朱懒得听他狡辩。
胸膛剧烈起伏,继续往下砸。
“为了掩饰这笔烂账,你还让家丁打断了两个佃户的腿!”
“把活人扔进乱葬岗喂狗!”
“这是你这个读圣贤书的人干出来的事?!”
黄子澄两眼翻白。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金砖上。
手里的象牙笏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他想喊冤。
舌头却像打了死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朱还没骂完。
心声里曝出的黑料,像一团火在老朱肺里烧。
他往前逼近一步。
厚底靴差一点就踩在黄子澄的手指上。
“上个月初八,半夜去你家后门的骡车,拉的什么货?”
黄子澄浑身一激灵。
牙齿开始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三、三个大樟木箱子!”
老朱怒吼出声。
声音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又掉了一层。
“三千两江南盐商的黑钱!”
“箱角磕破了你家门槛的红漆。”
“你给每个家丁发了二两碎银子封口,以为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了?”
黄子澄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裤裆处渐渐洇开一团水渍。
一股刺鼻的骚味在大殿里散开。
他被生生吓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