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退了。
年轻伤兵原本急促的喘息,渐渐变得绵长。
大腿上那个紫黑色的恐怖血窟窿,周围的红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泛出一层活人该有的血色。
老军医干瘪的双手死死捏着那根用过的塑料注射器。
指甲抠在透明塑料管壁上。划出细微的响声。
这条命,硬生生从黑白无常手里拽回来了。
“砰。”
老军医的脑门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泥水溅在白胡子上。他没擦。
“仙人慈悲!”
老头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他身后的几十个医官。连同徐达和汤和带来的亲卫。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上百个人头,朝着东方东宫偏殿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往泥里磕。
没有军令。这是对那种能跨越生死界限的力量,最原始的膜拜。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不锈钢工作台前。
看着平板电脑上传回来的画面。几百个大明军人跪在泥地里朝他磕头。
他没觉得多爽。反而觉得有点荒谬。
一瓶几块钱的青霉素粉针剂,在大明就成了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古代的命。太贱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黑色通话键。
“老头。先别急着磕。”
沈辞的声音通过大殿和校场的音箱传出来。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老军医赶紧直起腰。
胡子上沾着两块黄泥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盒子。
“仙长有何法旨?老朽万死不辞!”
沈辞转动转椅。滑向旁边一个堆满书籍的纸箱。
“光靠这一箱药。救不了大明几百万军队。”
他从箱子里抽出几本厚厚的书。
这都是他特意从旧书市场按斤称回来的。
《现代赤脚医生手册》。《基础战地救护与包扎》。《人体解剖学入门》。
封皮有些泛黄。书页卷边了。
“雄英。”沈辞冲着镜头喊。
“亚父。在。”朱雄英赶紧凑到青铜镜前。
沈辞手腕一抖。
几本书穿过荡漾的镜面。掉在偏殿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这几本仙界医书。派人连夜送到校场。”
沈辞的声音在大明上空回荡。
“老头。你听好。”
沈辞盯着屏幕里的老军医。
“这几本书里。写了怎么用烈酒消毒。怎么缝合伤口。怎么防瘟疫。”
“那些土方子。喝香灰水、抹牛粪的。全给我废了。”
老军医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
像听菩萨讲经一样。
“老朱在不在?”沈辞问。
“在!咱在!”
老朱的脸瞬间挤进屏幕。大脑袋几乎贴在镜头上。
他刚才在御书房听了校场的急报,这会儿刚跑回偏殿。跑得直喘气。
“仙长。那黄水真把铁锈毒给解了?”老朱眼睛发亮。
“这就惊讶了?”沈辞冷笑。“等大明远征军跨海去打那些野人。这种药我能给你们按吨送。”
老朱倒吸一口凉气。按吨送?那大明军队的伤亡率得降到多低?
“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辞手指敲着桌面。“当当”作响。
“这几本医书。我要大明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还有军中的医官。必须在一个月内背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