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青铜双面镜前。
朱雄英两只手死死扒着一个半米长的红木箱子边缘。
他正撅着屁股,把箱子从金光里往外拖。
箱子太沉了。八岁的孩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
红木箱底在地板上生生犁出一条泛白的划痕。
沈辞刚把那杯铁观音咽下去,赶紧放下玻璃杯。
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箱子侧面的黄铜提环。
他胳膊一发力,把箱子整个提了起来。
很沉。往下坠得他肩膀酸了一下。
他把箱子稳稳放在茶几旁边的空地上。
金光收敛。古镜恢复死寂。
雄英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脸上挂着汗珠子。
“亚父……皇爷爷说,这些是给您的头一份定金。”
沈辞蹲下身。
大拇指抵住箱子正面的黄铜锁扣。往上一挑。
箱盖有些重,他单手掀开。
冷白色的灯光照进箱子。
沈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没有晃瞎眼的金光四射。
整整齐齐码在箱底的,是几十个五十两重的官铸金锭。
足足两百斤。
大明初年的提纯工艺粗糙,金锭表面泛着一层暗哑的黄光。
有些坑洼不平,带着熔铸时留下的气泡砂眼。
沈辞伸手捞起一个。
入手极沉。坠得手腕往下沉了半寸。
金锭底部刻着戳记。
“洪武十五年户部铸”。
旁边还堆着十来个小木盒。
沈辞随手拨开一个木盒的盖子。
里面垫着红绸。
躺着一把带着暗红血沁的战国青铜剑。剑锋依然透着寒气。
再开一个。
是一尊白如羊脂的定窑孩儿枕。包浆厚重得像裹了一层凝脂。
老朱这是把国库和私人小金库都给掏了。
沈辞把金锭扔回箱子。
金锭磕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烟灰扑簌簌掉了一点在拖鞋面上。
他看着满地的财富。
野心像被这火苗点燃的干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两界贸易的通道,算是彻底被这箱金子砸开了。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拿现代最廉价的工业品,换空整个大明王朝的国库。
但他不想只做个二道贩子。
老朱那脾气,连年打仗杀出来的开国皇帝。疑心病重,贪得无厌。
十万把手电筒?
真要全给了,大明神机营是无敌了。
但他这个“神仙”的价值也就到头了。
手电筒没电了,老朱只会催着他要,甚至觉得神仙也不过是个开杂货铺的。
要掌控大明。要在这个庞大的帝国背后当真正的执棋人。
光靠几把破铁棍子不行。
光靠几板退烧药也不行。
必须从根本上,从思想和对未来的认知上,彻底拿捏住朱元璋。
怎么拿捏?
剧透。
把大明两百七十六年的国运,直接糊在洪武大帝的脸上。
沈辞把抽了半截的烟摁死在烟灰缸里。
他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雄英。
“你在这等会儿。别乱跑。”
沈辞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按开电视机。
调到少儿频道。里面正在播《猫和老鼠》。
“看这个。”
雄英的目光瞬间被那块会发光、会动的大屏幕吸住了。
汤姆猫被门板拍成了一张纸。
大明太孙张大嘴巴,连气都忘了喘。完全陷入了对现代影像技术的震撼中。
沈辞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工作室。
防盗门“砰”地关上。
他下了楼,钻进那辆破旧的二手大众。
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小区。直奔市中心最大的新华书店。
早上的马路有点堵。
沈辞单手握着方向盘,食指焦躁地敲击着真皮套。
好不容易挪到书店。他停好车,大步流星跨进玻璃大门。
直奔二楼的历史读物区。
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
他没去找什么大部头的《明史》文言文原典。
老朱虽然看得懂文言文,但那种史书干巴巴的,缺乏视觉冲击力。
他顺着书脊一行行扫过去。
目光停在一套大开本的精装书上。
《图解大明三百年》。
沈辞抽出一本。很厚,足有两块砖头重。
硬纸板封面。覆着一层哑光膜。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翻开书页。
全彩铜版纸印刷。纸张挺括,翻动时哗啦作响。
排版是繁体字,横排。配着大量的高清插图、人物画像和历史地图。
这简直就是给大明土着量身定制的降维打击工具。
他拿着书走到收银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