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夜里,耿炳文放出去三百个死士。
他们衔着刀,从水门摸出去,摸到燕军的壕桥底下,浇上带来的桐油。火起来的时候,半个燕营都惊了。壕桥烧了十一座,云梯烧了十七架。三百个死士,回来二百一十四个。
初九,朱棣亲自到城下,离城一箭之地,驻马看了一个时辰。
城头上,耿炳文坐在那张椅子上,也在看他。
隔得太远,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初十,燕军拔营,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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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报是九月廿三发出的,十月初二到的应天。
朱允炆把那几页纸看了三遍,递给齐泰。
八千骑去大宁,是他起兵以来,他最阔的时候。他说,两千朵颜骑,新马三千匹,士气正盛。他把这一把全押在真定城上——
他抬眼。
没啃动。
齐泰捧着塘报,手在抖:老侯爷……
耿炳文守住了。朱允炆道,朕的石头,压住了他的刀。
殿里没人坐得住——廊下有内侍走路,脚步声都是轻的,可今天听得分明。黄子澄的笏板碰在袖子上,响了一下,又一下。
陛下,黄子澄出班,声音发紧,燕王攻真定,再败。天下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
臣请陛下发大兵,一举——
朱允炆只说了一个字。黄子澄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愣在原地。
那日午后,他去了经筵。
朱高炽在抄书。抄的是《通鉴》,抄到那一卷,笔很稳。他父亲的兵马动向,应天城里无人不知,没人告诉他,他也没人问。
明镜里,他的气色白里透着那缕赤,还在。欲念:*——别因我,误了天下。*
温的。不那么烫了。
朱允炆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眉心那线热,今日用了三回——沈拓一回,齐泰一回,朱高炽一回。真定和大宁都在千里之外,那线热伸不过去,他也就不需要它伸过去。
有些事,报上来,比看出来,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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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风一日比一日硬。
真定两守两固的消息,比塘报走得快。先是六部的值房里在传,然后是国子监,然后是茶楼。到十月中,应天城里人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朱棣,不过如此。
早朝上,请战的声音一日高过一日。文官说要,武官说要,连平常从不开口的老臣,都颤颤巍巍地出了班。
十月十八,朝会。
黄子澄出班,双手捧着一道疏,声音不高,可殿里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臣等公议,举一人挂帅,提大兵北上,一战而定。
曹国公,李景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