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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里,那块残片,猛地烫了一下。像被什么勾动了共鸣,从心口一路震到指尖。
他猛地缩回手。
他定了定神,没有直接拿。他先伸手,把木匣里的黄绸掀开一角——绸下,压着一卷东西,展开,是一张字条,字迹潦草:
北麓古物,来历不明,出土夜有异光,矿监赵不敢上报,私藏于此。待价而沽。勿泄。
落款,是个字。
时烬把字条原样放回去,把木匣合上,扣回铜扣,放回暗格,盖上地砖,把蜡重新填回砖缝。一切恢复原样,他才慢慢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他没有拿镜钮。
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他现在拿了,钱账房下午就会发现——地砖上的蜡,他填得再仔细,也经不起一个老账房的眼睛。他得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知道了:这枚镜钮,是七年前矿下挖出来的,出土时有异光,矿监不敢上报,私下藏了七年,如今在钱账房的暗格里。
这枚镜钮,和逆时镜有关。和他怀里的残片,也有关。
他站在石屋里,听着外头矿工们远远传来的号子声,心里,把这一盘棋,重新摆了一遍。
他忽然想:这枚镜钮,为什么会在矿下?七年前,矿下挖出它的时候,它和什么东西埋在一起?那座山底下,到底还埋着什么?
他还想到一个更深的可能:如果七年前,矿下挖出的是一面铜镜一批器物——那这些,会不会,本来就是一件东西?一面完整的逆时镜,被拆成了镜钮、镜片、镜框,散落在矿下的不同角落?钱账房暗格里的镜钮,三号井底下的铜镜,还有他怀里这块残片……
如果是这样,那他要找的,就不止是一枚镜钮了。他要找的,是一面完整的、被拆散的镜子。
他想起梦里那座黑山。他想起那道裂口。他想起残片上那幅画——山,裂口,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块残片的位置,轻声说:别急。我会找到它的。
傍晚,时烬照常出账房,回矿工棚。路过三号井口时,他听见两个矿监在低声说话:
……听说三号井又往深挖了两丈?
嗯,上头催得紧,说底下有东西。
啥东西?
谁知道。反正矿监赵说了,挖出来的东西,一律不许声张,先报给他。上次那面铜镜的事儿,闹得还不够?
嘘——别他妈提那事儿!
时烬的脚步,没有停。他垂着眼,从井口边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三号井。铜镜。矿监赵。
他记下了。
夜里,他躺在通铺上,闭着眼。怀里的残片,贴着他的心口,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醒着的心脏。
它也在等。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在偏院听见逆时镜三个字起,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走到一面镜子的面前,问它:你到底是谁?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敢现在就拿走镜钮。但他已经记住了它的位置,记住了它的纹路,记住了它和残片之间那点隐秘的呼应。它跑不掉了。
他翻了个身,把残片贴着心口,闭上眼。梦里,黄昏的日晷,还在慢慢地转。转到他该动手的那一天。
他算了算时间:钱账房每月十五,要去矿监赵那儿报账。那天,账房会空整整一个下午。他还有五天。五天,够他把一切都安排好。
五天之后,就是十五。他握紧残片,像握着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他算过:十五那天,午时到申时,账房是空的。他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够他把镜钮拿出来,再放回去。
他要的,不是偷走它,是它。看过,就够了。剩下的,等他从井底回来再说。
他合上眼,等着十五。日晷的影子,在梦里,又短了一分。十五,快了。
他把那枚镜钮的影子,也一并记进了脑子里——它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