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把米收回来。
包装太新,字也不对。一袋米能填肚子,也能把她送进说不清的麻烦里。
仓库能取物。
那活物呢?
灶房窗台上正停着一只灰翅蛾。她盯住那只蛾,试着把它收进来。
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把手伸向想象中的红漆木箱。木箱不动,里面的被子也不动。看来只有在她身边、且不带活气的东西才能收取,大件还得接近。
不是一整座随她任意搬空世界的神库。
是仓。
有边界,有损耗,也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这个认知反而让她定下心。
沈青禾走向 H 区。
透明收藏盒里压着第三套人民币,是她晚年从拍卖和民间收来的旧钞。账签写得清楚:合计二千七百六十元。
十元、五元、两元,一沓一沓,能在一九八三年使用。
二千七百六十元。
对六十四岁的仓储老板不算什么。对眼下身无分文、连旧屋门锁都未必保得住的沈青禾,是一条能改命的河。
她伸手取出一沓十元钞。
纸张挺括,号码相连。
沈青禾的手停住了。
太新,太整齐。
一个刚退亲的农村姑娘,突然拿出上千元连号钞票,旁人不会只夸她有本事。钱是真的,来源也必须像真的。
她拆出十张,打乱顺序,分别压进内衣夹层、裤腰和鞋垫下。剩下的原样放回。
一千元可以拿来吓人。
可真正会过日子的人,不能只图吓人的那一刻。
再往里,是 I 区。
私人存放,非工作人员不得进入。
门没有锁。
沈青禾站了很久,才推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成排货架,只有一只樟木箱。箱盖没合严,露出半只褪色的小红鞋。
鞋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她的女儿三岁那年穿过。
沈青禾像被烫到,猛地关门。
仓库的灯仍安静亮着。她扶住墙,胸口一阵紧过一阵。隔着四十一年,她以为自己早忘了女儿的小脚有多大,原来只是把尺寸记在了不敢翻的账里。
外面突然响起重重的撞门声。
“沈青禾!”赵成梁的声音近在耳边,“你再不开门,我可踹了!”
意识一晃,她回到灶房。
案板上仍只有白菜,米袋已经收走。她掌心多了十张钞票,胸口的铜牌凉了下去。
门栓被撞得往外鼓。
一下。
两下。
沈青禾把钱藏好,从案板下拿起一只空玻璃罐,又扯下一小块干净油纸塞进袖口。
她没打算靠一千元砸开这道门。
门外那些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她有钱。
是她醒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