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荒宫藏稚骨,暗影守余生(1 / 2)岁锁长生4首页

凛冬风雪肆虐不休,漫天鹅毛大雪掩去了官道踪迹,也掩盖了一行人的所有行踪。

萧寓与影二抱着襁褓,连夜策马疾驰,弃官道走荒径,避开皇城所有眼线暗哨,顶着刺骨寒风与漫天落雪,奔行了整整一夜。寒凉风雪穿透厚重的玄色劲装,刮得肌肤生疼,指尖早已冻得僵硬发麻,可他始终双臂稳稳绷着,将怀中小小的襁褓死死护在胸口,用自己身躯隔绝所有风雪寒凉。

怀里的女婴格外安静,许是刚出生尚不谙世事,又许是冥冥之中感知到前路颠簸辛苦,全程不曾哭闹,只在温暖的襁褓里浅浅呼吸,小小的身子软软蜷着,带着微弱又鲜活的温度,是这寒天雪夜里唯一的暖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风雪稍稍停歇,那座隐匿在群山深处、无人知晓的隐秘行宫,终于遥遥在望。

这座行宫是早年皇室废弃的别院,地处偏远,远离市井人烟,四周群山环绕,密林围裹,常年无人踏足,荒芜清冷,与世隔绝。没有宫人簇拥,没有车马喧嚣,甚至连寻常农户的烟火气都无半分,是祝景珩早已选定、最安全也最孤苦的避难之地。

整座院落古朴陈旧,落满终年不扫的积雪,青砖地面冻得坚硬,飞檐落雪,窗棂蒙尘,寂静得近乎死寂,处处透着被世间遗忘的荒凉。

行宫外早已提前安排好了值守暗卫,层层隐匿布防,将整座行宫围得密不透风,杜绝了一切外来窥探与凶险。两人抵达之时,院门轻启,早已等候在内的奶娘快步迎了出来。

奶娘是经过层层筛选、身世清白、嘴风严实的民间妇人,性情温厚,且早已被暗卫暗中管控,终生不得擅自离院,不得对外吐露半句只言片语,是唯一能近身照料稚子的外人。

一路紧绷神经、彻夜未歇的萧寓,在踏入行宫院落的那一刻,心底高悬的巨石稍稍落地。

他驻足立于廊下,风雪停在门外,周身刺骨的寒凉渐渐褪去,可心底的沉重与酸涩分毫未减。

他垂眸低头,目光落在怀中温热的襁褓上,透过细密的锦缎纹路,仿佛能看见里面那张稚嫩小巧的脸庞。

这是他的女儿,是祝景珩赌上半条性命、独自熬过满殿血腥痛苦生下的孩子,是他们隔着君臣鸿沟、背着世俗规制、偷偷守护的唯一牵绊。

一路疾驰,他拼尽所有力气护她周全,不敢让她受一丝风寒,不敢让她遇半分凶险。

此刻安稳抵达行宫,按照祝景珩的嘱托,他该将孩子交付出去。

萧寓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不舍、心疼与难以言说的隐忍,双臂缓缓松开。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自己的骨肉,也是刚刚相拥一夜,便要亲手别离。

他亲手将温热柔软的襁褓,稳稳递到奶娘怀中。

动作很慢、很轻,小心翼翼,生怕力道太重惊扰了孩子,又怕松手太快,从此再难触碰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

明明只是暂时托付照料,于他而言,却像是一场剜心的别离。

奶娘接过襁褓,动作轻柔熟练,紧紧护在怀里,躬身低声行礼,恪守本分,不多言、不问缘由,只静静等候吩咐。

小小的婴孩被换入温暖的抱裹之中,依旧安安静静,眉眼舒展,懵懂无知,全然不知自己身处荒寂行宫,不知父母身不由己的苦衷,不知自己从降生起,便注定活在隐秘与别离之中。

萧寓定定看着那方小小的襁褓,眼底翻涌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心疼与不舍。

他才十六岁,本是不懂何为骨肉牵绊的年纪,半生只知杀伐忠君、守主护命,冰冷寡情,无牵无挂。可自从听见那声胎心律动,自从亲手抱住这团小小温热,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便被这丁点温柔填满,也被牢牢牵绊。

可他不能停留,不能近身照料,不能以父亲的身份守护左右。

他是影卫,是影一,是见不得光的暗影,是只能藏于暗处的守护者,没有资格承父名,没有资格伴稚子,连光明正大看一眼孩子的资格,都是奢侈。

一旁的影二始终沉默伫立,看着眼前一幕,眼底盛满酸涩与了然。

她看着顶头上司素来冷硬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泄露出这般浓重的软肋与牵挂,看着他隐忍克制、不敢外露半分私情的模样,心底满是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