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等一个藏于黑暗、无名无姓、终身不能见光的影卫。
“我如今,也可以绝不再娶太子妃。”
他侧妃在侧,婚礼已成,看似婚姻圆满,实则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
这场大婚,给了朝堂安稳,给了宗室交代,给了他储君该有的体面,却唯独没有半分情意。
从今往后,他可以安分守己,维持东宫表面和睦,终生不立太子妃,终生不赐任何人正统名分,终生不给任何人半分并肩的资格。
他所有的尊荣、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等候,通通留给眼前这个人。
唯独萧寓。
殿内风寂光柔,这番郑重如山的帝王许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比任何江山誓言都要沉重,压得空气凝滞,压得人心口窒息。
萧寓僵立原地,面具下的唇瓣微微颤抖,露在外的丹凤眼泛起层层水雾。
他依旧似懂非懂,却真切感受到了话语里的悲凉与执拗。
他不懂空置中宫意味着何等惊天动地的颠覆,不懂终身不娶意味着帝王一生的孤寂,不懂这短短几句话,是祝景珩赌上毕生名声、赌上皇室规制、赌上万世明君口碑的孤注一掷。
他只知道,自己只是一柄暗部利刃,是为主君而生、为主君而死的工具,本就该默默无闻、终身潜藏,本就不配帝王等候,不配中宫空悬的殊宠。
太贵重了。
贵重到他承受不起,贵重到让他心生惶恐,贵重到让他那颗历经十年铁血风霜、从未动摇的心,第一次彻底乱了章法。
祝景珩靠着他单薄的肩头,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浸透衣料,凉了一片,也烫了一寸心。
他赢了规矩,赢了朝堂,赢了万世礼法。
却唯独赢不了命运,赢不了错位的时光,赢不了两人之间与生俱来、无法逾越的君臣鸿沟。
他可以空置中宫一生,可以终生不纳正妃,可以拒绝所有世俗圆满。
可他改变不了眼前人才十六岁,改变不了他十年暗部宿命,改变不了自己已然大婚、两人终究陌路的既定事实。
所有的等候,所有的许诺,所有的偏执,都是镜花水月,都是无望空谈,都是一场无人应允、无人回应的独角戏。
他能许他万里江山、空置后位、余生等候。
却换不回少年十年被辜负的年少光阴,填不满两人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遗憾。
萧寓静静立着,承受着他所有的脆弱与依赖,眼底的茫然渐渐化作细碎的酸涩,十六岁的少年心性,第一次尝到了名为难过、名为无奈、名为爱而不得的苦涩滋味。
他不懂帝王情深,不懂余生漫长。
只知道,他的殿下,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储君,此刻靠着他,落着泪,许了他世间最盛大、也最悲凉的承诺。
而他,此生卑微,无以为报,亦无福消受。
漫长的沉默笼罩整座大殿,一人含泪许诺,满心孤勇余生等候;一人懵懂无措,恪守本心卑微臣服。
满室温柔天光,照不透两人满目疮痍的过往,也照不亮这场无望无期的余生相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