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景珩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相贴的手,看着那一方隐秘的温柔弧度,喉间微涩,声音低沉轻缓,带着数月沉淀的执念、不甘与温柔,一字一句轻轻落定:
“到如今,还不愿意,只做我的皇后吗?”
不是侧妃,不是名分,不是旁人眼中的规整体面。
是唯一相守、唯一偏爱、唯一并肩而立的人。
是他的妻,他的后,他此生唯一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数月隐忍,数月相望,数月孤寂,他依旧不死心。
哪怕婚嫁已定,哪怕君臣有别,哪怕前路规制如山,他依旧想问一句,他愿不愿意,抛开所有卑微桎梏,抛开所有宿命枷锁,留在他身边。
萧寓立在原地,面具下的唇瓣紧紧抿起,心口骤然酸涩翻涌。
指尖贴着那片柔软隆起的弧度,清晰真切的温热触感,一遍遍冲击着他紧绷的理智与克制。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嗓音低沉清哑,带着惯有的温顺与卑微,轻轻应声,字字恪守本分,字字暗藏无奈:
“臣,本就是殿下的人。”
从年少交付身心、交付生死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他的心、他的命,从来都只属于祝景珩一人。
他是他的人,此生不变,至死不渝。
可也仅此而已。
他是臣,是影卫,是暗刃,永远登不上台面,永远无法与君并肩,永远不配做那名正言顺、坐拥偏宠的皇后。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悲凉,顺从又绝望。
可话音刚落,指尖依旧贴合的柔软腹间,忽然传来一丝极轻、极细微的触动。
轻轻的、软软的,像小小的生灵在浅浅翻身、轻轻蠕动,微弱却格外清晰。
是胎动。
一瞬而已,轻得近乎错觉,却透过相贴的指尖,精准、狠狠撞进萧寓沉寂荒芜的心底。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与祝景珩,跨越君臣鸿沟、跨越世俗规制、跨越所有遗憾错过,悄悄存续下来的骨血。
是他灰暗无光、终生孤寂的暗刃人生里,从未奢望过的、鲜活温热的牵绊。
这一刻,萧寓周身维持数月的冰冷沉稳,骤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直沉寂、死寂、毫无波澜的眼底,骤然掀起翻天覆地的风浪。
常年无波、惯于冷漠隐忍的丹凤眼,第一次生出清晰可见的波动。
错愕、震动、茫然、酸涩、细碎的动容与崩塌,层层叠叠席卷而上,瞬间填满了他荒芜已久的眼底。
他整个人微微怔住,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轻轻虚贴,不敢用力,生怕惊扰了这方寸微弱的鲜活。
那颗沉寂多年、早已习惯麻木、习惯隐忍、习惯无求的心,在这一刻,狠狠颤了一下。
原来他并非一无所有。
原来这漫长灰暗、终生追随的孤寂岁月里,上天悄悄赠予了他一点念想,一点温柔,一点无人知晓的圆满。
怔愣片刻,萧寓极其缓慢、极其轻缓地,抬眼望向身前咫尺的人。
透过安静的空气,隔着半面冰冷面具,隔着君臣宿命的鸿沟,他眼底翻涌着从未外露的细碎情绪,直直落在祝景珩的眼眸里。
千般隐忍,万般克制,在这一瞬微弱的胎动面前,悄然溃不成军。
殿内风静无声,阳光落得温柔,却衬得两人咫尺相对的模样,愈发爱恨难平、遗憾刻骨。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