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叫嚣,一遍遍告诉他,该断、该舍、该狠下心。
他是大楚太子,是未来执掌山河的储君,身份尊贵,前路浩荡,容不得半分污点。
男子承孕,本就悖逆世俗、有违伦常,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是朝堂绝不能容的禁忌。
这孩子来得太过荒唐,来得太过不合时宜。
若是留着,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随时可能坠落,毁他储位、污他清誉,牵连东宫上下,甚至搅动朝局动荡。
更何况,孩子的生父是萧寓。
是他的影卫,是他的臣子,是永世尊卑有别的下人。
他们之间,本就隔着君臣天堑,隔着世俗礼法,隔着一辈子都跨不过的鸿沟。
这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见不得光,注定要背负非议长大,注定一生困顿为难。
于理,于势,于前程,于所有规矩道义——
打掉,才是最正确、最稳妥、最无可指摘的选择。
不留牵绊,不念过往,奉旨迎娶苏婉,安稳稳固储君之位,往后盛世安稳、前程坦荡,一如从前。
祝景珩睫毛轻轻颤抖,心口密密麻麻地发堵,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应该打掉的,本就该打掉。
可念头刚落,另一股柔软的心疼瞬间席卷而来,狠狠压住了所有的理智与决断。
他下意识再次抬眸,目光轻柔落在小腹之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细碎画面。
是那夜昏暗烛火下,萧寓青涩无措的眼神,是他那句忐忑慌乱的“属下这是第一次”,是十五年朝夕相守、无声守护的岁岁年年。
更是腹中这团小小的、温热的、尚且懵懂的性命。
是他和萧寓,唯一的羁绊,是冥冥之中天赐的缘分。
若是打掉……会很疼吧?
不止是肉身钻心刺骨的疼。
是他要亲手斩断这份独一无二的缘分,亲手抹去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亲手葬送一条无辜鲜活的小性命。
他才十五岁,心性再早熟沉稳,终究是少年人,心底藏着最柔软的善意与温柔。
他可以强势逼问萧寓,可以赌气拿孩子做赌注,可以傲娇拉扯、步步相逼。
可他做不到狠心杀伐,做不到亲手摧毁一条尚在萌芽的小生命。
那是他的骨血,是悄然扎根在他腹中、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祝景珩缓缓垂落眼眸,漆黑的瞳色暗沉一片,盛满了无尽的纠结与两难。
理智告诉他,当断则断,不留后患。
心底柔软却一遍遍抗拒,舍不得、不忍心、放不下。
一边是万里前程、储君基业、安稳一生。
一边是血脉羁绊、数年情深、懵懂幼子。
他坐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孤身一人,被两难的抉择死死困住,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他散落的墨发,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摇曳烛火中,透出几分孤苦无依的落寞。
三日期限尚未过半,可他的心,早已在取舍之间,煎熬得寸寸发疼。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