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一千石,你怎么分(1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三月十三夜里,翟山在南坡的窝棚区走了一趟。

窝棚是这三天新搭的,草和树枝,一片挨着一片,顺着坡铺下去。

他走到半坡,听见一个棚子里有动静。

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别哭,明天就有了。”

“娘,俺饿。”

“明天娘去排头一个。”

翟山在棚外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一眼。

棚里没有火。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孩子,坐在草上。她面前摊着一块布,布上有小半块饼。

那半块饼被掰成了三份。

最小的那一份,在她自己手里。

翟山退了回来,往坡上走。

柱子跟在后头,压着嗓子。

“少寨主,要不咱们……”

“不。”

“可那娃真饿。”

“这一片有多少个棚子?”

柱子往下看了一眼。

“……看不到头。”

“今晚我给这一个棚子送饼。”翟山说,“明天早上,全坡的人都会知道。”

“后天,我这儿会跪一片人。”

“到时候我怎么办?给谁不给谁?”

柱子不说话了。

走到坡顶,翟山站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黑漆漆的窝棚。

“柱子。”

“在。”

“记着今天这个棚子。”

“记着干啥?”

“记着往后要是有人跟我说,规矩比人重要。”翟山说,“我好告诉他,我今天没给那个娃送饼,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三月十四,军师府,第一次粮议。

堂上摆了一样东西。

一只斗。

不是空的。斗里装着满满一斗粟米,就搁在堂子正中的地上。

“今日不议兵。”李密站在堂前,“今日只议这一斗。”

“瓦岗如今存粮六万九千石。”

“全寨在册十一万三千口。”

堂上有人倒抽了一口气。三天前还是八万四。

“照今天的口,每日耗粮一千四百二十石。”李密说,“存粮可支四十八日。”

“四十八日以后呢?”单雄信问。

“四十八日以后,六万九千石变成零。”

堂上,几十号人一齐看向那只斗。

“密今日请诸位议一件事。”李密说,“咱们每天有一千四百石可以分。”

“为省事,只说一千石。”

他伸出手,指着那只斗。

“这一千石,怎么分。”

第一个说话的是翟弘。

“这有什么好议的。”他从文官那列走出来,“先给兵。”

“翟公说说道理。”

“道理简单。”翟弘转过身,面对满堂,“瓦岗如今三万兵。三万兵一天吃六百石。”

“这六百石不能少一粒。”

“为什么?”

“因为兵没了,仓也保不住。”翟弘说,“张须陀是死了,可洛阳还在。王世充还在。江都还有个朝廷。”

“咱们这六万九千石粮,是十几万人的命。”

“外头多少人惦记着?”

堂上,不少人点头。

“剩下四百石呢?”李密问。

“剩下四百石,给老营。”翟弘说,“老营是跟着寨主六年打下这份家业的。”

“流民呢?”

翟弘的脸红了一下,可他没退。

“军师,我说句实话,说完你们骂。”

“翟公请讲。”

“这些流民,是张须陀死了才来的。”翟弘说,“去年冬天最难的时候,他们在哪儿?”

“他们在山下领张须陀的粮。”

堂上,有人低低地了一声。

“如今瓦岗打赢了,他们来了。”翟弘说,“明天要是瓦岗输了呢?”

“他们还走。”

“拿老兄弟拿命换的粮,去喂随时会走的人。”他环视一圈,“各位,这个账我算不明白。”

翟弘说完,退了回去。

堂上,好几个老营的头目低着头,没有出声。

可他们的脸色,是赞成的。

李密没有立刻反驳。

他转过身。

“少寨主。”

翟山从武将那列走出来。

“军师。”

“翟公这番话,你怎么看。”

“翟公说得对。”

堂上一片哗然。

翟弘自己都愣了。

“可是他只算了一半。”翟山说。

“哪一半?”

翟山走到堂中那只斗前,蹲下去,抓了一把米。

“翟公说,流民随时会走。”他把那把米举起来,“这句话是对的。”

“我要问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走。”

翟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他们不觉得这儿是自己的地方。”翟山说,“他们来领粥,领完了走。他们跟瓦岗的关系,就是一碗粥。”

“一碗粥的关系,风一吹就散了。”

他把手里的米撒回斗里。

“翟公,我问您一句。”

“大侄子请问。”

“去年冬天,您手底下的老营弟兄,为什么不走?”

翟弘皱起眉。

“老营跟着寨主六年……”

“不光是六年。”翟山站起来,“是因为老营的弟兄,死了有人写名字,伤了有人抬,家小有人管。”

“他在瓦岗有一本册子,册子上有他的名字。”

“流民没有。”

翟弘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所以我不同意先给兵。”翟山说。

“那你怎么分?”

翟山伸出手,指着那只斗。

“一千石。”他说,“兵六百,不能动。这一条我跟翟公一样。”

“剩下四百石,我不主张直接发。”

“那怎么办?”

“换。”

堂上,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换什么?”

“换活。”翟山说,“瓦岗如今要修寨墙,要挖壕,要修官道,要盖窝棚,要运粮。”

“这些活,本来是老营的弟兄在干。”

“从今天起,这些活给流民干。”

“干一天,领一天的粮。”

堂上,翟弘先反应过来了。

“大侄子,你这是……”

“这是让老营的弟兄,腾出手来练兵。”翟山说,“老营三万人,如今一半的工夫在挖土。”

“把土交给流民挖,老营的三万人,才是三万个兵。”

堂上,单雄信一巴掌拍在案上。

“妙啊!”

“慢。”

说话的是李密。

单雄信的巴掌僵在案上。

“少寨主这一手,密赞成七分。”李密说,“可有三分,密要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