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这一仗,我说三遍(2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营里的声音低下去了。

“不识字的,找识字的代写。”翟山说,“写完了封起来,崔先生收着。”

“回来了,自己拿回去,当没写过。”

那一夜,营里点了半宿的灯。

有个新兵不识字,找麻杆代写。写完了自己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后让麻杆把字圈了个圈,说这样他就认得了。

高栓的那张纸最短,四个字。

“都归营里。”

翟山看见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没家小?”

“有过。”高栓说,“大业十年逃荒,散了。”

“找过么?”

“找了三年。”

翟山没再问。

二月十二,卯时,翟山营开拔。

二百人,加军师府拨的十骑传令。

出寨门的时候,翟山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寨门口站着一堆人。柱子的媳妇抱着孩子,马三宝牵着一匹刚上完药的马,麻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脖子上那块的牌子挂得端端正正。

“少寨主!”麻杆扯着嗓子喊,“俺给你数着日子!”

“数什么日子?”

“数你回来!”

翟山笑了,一抖缰绳。

“数吧。”

“数到第几天算晚?”

“十天。”翟山说,“十天不回来,你去问军师。”

“军师说不知道呢?”

“那你就接着数。”

四十里地,走了一天半。

不是走不动,是翟山把行军拆成了三段,每段完了停一炷香,让各队报名字、清点水囊、查马蹄。

第二段停下来的时候,柱子凑过来嘀咕。

“少寨主,照这么走,天黑前到不了。”

“到不了明天到。”

“可军师说要抢在前头……”

“军师说前锋最迟十五。今天十二。”翟山说,“我要是今天累死累活抢到,人还没喘匀,明天他来了,我拿什么打。”

柱子挠着头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过头。

“少寨主,你这话跟单二哥那天说的一个味儿。”

“哪句?”

“他说,早了看不清,晚了人乏。”

翟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我抄的。”

二月十三,午后,石梁渡。

翟山勒住马,站在河东岸的一个土坡上,把整个渡口从头看到尾。

河面二十来丈宽。水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两岸是滩地,滩地往上是缓坡,坡上有一片稀疏的柳树林子。

上游一里多,有一道旧堤。

他在坡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先是自己看,看完了叫人。

“马三宝。”

“在。”

“下滩地,走一圈。”

马三宝牵着马下去了,在滩上来回踩,还蹲下去用手抠土。

上来的时候,两只靴子沾满了泥。

“少寨主,滩地是软的。”他说,“表面冻了一层,底下是烂泥。”

“多软?”

“人走没事。马走,蹄子陷半寸。”马三宝顿了顿,“要是马快跑,一蹄下去能陷三寸。”

“三寸怎么样?”

“三寸拔不出来。”马三宝说,“马腿一别,人就得飞出去。”

翟山的眼睛,慢慢转向上游那道旧堤。

“堤后头是什么?”

“看不清。”老瓜说,“得过去看。”

“去看。”

半个时辰后,老瓜回来了,一脸的古怪。

“少寨主,堤后头是个水泡子。”他说,“冬天冻着呢,底下的水没跑。”

“多大?”

“十来亩。”

“堤多厚?”

“底下厚,上头薄。”老瓜比划了一下,“上头那一截,两三个人挖半个时辰就能挖开。”

翟山站在坡上,看着那道堤,看着底下那片软滩,看着二十丈宽的河面。

他在心里,把这三样东西摆在一起。

然后他转过身。

“传令,各队队头、什长,全都过来。”

“把伙夫也叫上。”

一个时辰之后,坡上的柳树林子里,二百个人围成一圈。

不是队头围一圈。是二百个人,一个不落,全在。

翟山蹲在中间,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

“这是河。这是滩。这是坡。这是上游那道堤。”

“对面来的是三百骑。”

二百张脸围着那几道树枝印,谁也不出声。

“三个法子。我说三遍。”翟山说,“说完了,每个人都得能背下来。”

“第一个。”

树枝点在河滩上。

“他们的马一到河边,咱们从坡上放箭,放三轮,然后往后退。”

“退到坡顶,转身再放。”

“他们要是追上坡,坡是软的,马跑不快。咱们在坡顶等着。”

“这一条,靠的是他追。”

底下有人举手。

“少寨主,他要是不追呢?”

“问得好。”翟山把树枝往前一挪,“第二个。”

“他不追,就是要占渡口。占渡口他得下河滩,得把马牵过河。”

“牵马过河的时候,马是慢的,人是背对咱们的。”

“那时候咱们从坡上冲下去,冲二十步就停,把他堵在河里。”

“他要是不下河呢?”柱子问。

“那就是第三个。”

翟山把树枝,指向上游那道堤。

“他要是既不追,也不下河,就在对岸扎着跟咱们耗。”

“那就挖堤。”

林子里,二百个人一齐愣住了。

“挖堤?”

“上游一里,那道旧堤后头有个水泡子,十来亩。”翟山说,“堤上头薄,两三个人半个时辰挖得开。”

“挖开了,水下来,漫在这片滩地上。”

“漫了怎么样?”老瓜问。

马三宝在旁边接了话,声音都在抖。

“漫了……这片滩地就是泥沼。”

“马进去,一步一陷。”

林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有人低低地了一声。

“记住了。”翟山站起来,“红旗是一,白旗是二,黑旗是三。”

“开打之前一炷香,我定哪个是哪个。”

“为啥不现在定?”

“因为现在定了,路上要是让人抓去一个,对面全知道。”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少寨主。”高栓开口了,“俺有个问题。”

“说。”

“这三个法子,第一个第二个都得打。”他说,“第三个挖堤,得有人去挖。”

“挖堤的那一队,就打不上仗了。”

翟山看着他。

他知道这个人在问什么。

“第四队去挖堤。”他说。

高栓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少寨主!”

“第四队去挖堤,四十个人。”翟山说,“外加一件事:挖完了,你们是预备队。”

“预备队干什么?”

“等我的黑旗。”翟山说,“黑旗一举,你们从坡后头压下来。”

“少寨主。”高栓的声音抖了,“俺们第四队,是不是……是不是你信不过。”

“不是信不过。”

“那为啥……”

“因为这一趟回去,”翟山打断了他,“我不想再点一次第四队的名。”

林子里,二百个人,谁也没出声。

高栓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了。

“少寨主。”他说,“俺挖。”

“俺们四十个人,半个时辰之内挖开那道堤。”

“黑旗一举,俺们就在坡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