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这一仗,我说三遍(1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二月十一,军师府。

图上多了一个新记号,在瓦岗西南四十里。

“石梁渡。”李密的手指按在那儿,“汜水的一条支流,冬天水浅,能过车。”

“过车怎么了?”单雄信问。

“张通守八千人开拔,辎重六百车。”李密说,“从西边来,只有两条路。一条走石梁渡,四十里。一条绕南边的老龙口,多走一百二十里。”

堂上的人都往图上凑。

“他要是走老龙口,多走三天。”李密说,“三天,够咱们做很多事。”

“所以石梁渡不能给他。”

“那就派兵占。”单雄信一挥手,“老子带三千去。”

“不能派三千。”

“为什么?”

“三千人占渡口,等于告诉张通守:瓦岗主力在西南。”李密说,“他调头一压,三千人陷在渡口回不来。”

“那派多少?”

李密没答。

他抬起眼,看向武将队列的末尾。

“少寨主。”

翟山从队末走出来。

“军师。”

“你的营,如今多少人?”

“二百。”

“二百人,去占石梁渡。”李密说,“不许多带。”

堂上炸了。

“军师!”单雄信第一个跳出来,“二百人占渡口?张通守的前锋一到,二百人够人家塞牙缝的!”

“所以不是占。”李密说,“是抢在他前头到,然后守到咱们不需要它为止。”

他转向翟山。

“少寨主,密把话说明白。”

“军师请讲。”

“石梁渡守不住。”李密说,“张通守的前锋,最迟二月十五到。你二百人,守不过一天。”

“密要的不是你守住。”

“那军师要什么?”

“密要他绕道。”李密说,“只要石梁渡在瓦岗手里,哪怕只有一天,张通守的斥候报回去,他就得重新算。”

“他是个稳的人。稳的人碰上不明白的东西,第一反应是绕开。”

“所以你只要让他看见石梁渡上插着瓦岗的旗。”

“看见了以后呢?”

“看见了以后,你带着二百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李密看着他,“一个都不许少。”

单雄信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翟山站在堂中,把这道令在心里过了一遍。

抢在敌人前头占一个守不住的地方,让敌人看见,然后活着回来。

这是他这辈子接过的最古怪的一道令。

也是他头一回,独领一军。

“少寨主。”上首,翟让开口了,“你有话说?”

“有。”

“说。”

“军师说前锋最迟二月十五到。”翟山说,“我想问一句,前锋是谁的兵。”

李密翻了翻案上的探报。

“骑兵前哨,三百骑。带队的姓什么,探报上没有。”

“不是秦琼?”

“秦琼在中路。”

翟山点了点头。

“那我接令。”

“慢着。”翟让站起来,走到堂中,“翟山,老子问你一句。”

“爹您问。”

“二百打三百骑,你怎么打。”

堂上几十号人一齐看过来。

这是要当众考他。

翟山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图前,看了一会儿石梁渡那个记号。

“爹,我现在答不上来。”

堂上有人笑了。

“答不上来你还接令?”翟弘在文官那列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我没到过石梁渡。”翟山转过身,“我不知道渡口有多宽,滩地是硬是软,两边有没有坡,上游有没有堤。”

“这些不知道,我说什么都是编的。”

翟弘的笑僵住了。

“老子问的不是这个。”翟让说,“老子问的是,你打算怎么想这一仗。”

“怎么想?”

“对,怎么想。”

翟山明白了。

“我打算备三个。”他说。

堂上,单雄信了一声。

“哪三个?”翟让追问。

“不知道。”翟山说,“到了地方,看清了,再定三个。”

“定完了怎么办?”

“告诉底下所有人。”

翟让的眉毛动了动。

“所有人?”

“二百个人,一个不落。”翟山说,“从队头到伙夫,人人都得知道这三个法子。”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死了,他们得知道接着干什么。”

翟让盯着儿子,盯了足有十息。

他转过身,走回上首坐下。

“准了。”他说。

散堂以后,李密叫住了他。

“少寨主。”

“军师。”

“方才那句我要是死了,说得好。”李密说,“不过密要问一句。”

“军师问。”

“二百个人都知道你的法子。”李密的语气很平,“这里头要是有一个人被俘了呢?”

翟山站住了。

“他会说。”李密说,“不是他不忠。是拷问这种事,扛得住的人,一百个里没有三个。”

“他一说,你的三个法子,对面全知道。”

翟山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了那本被李密夹了七张纸条的册子。

“军师。”他说,“那我换个法子。”

“怎么换。”

“三个法子都告诉他们。”翟山说,“但是不告诉他们哪个是第一个。”

李密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接着说。”

“到了阵上,我用旗号。”翟山说,“红旗是一,白旗是二,黑旗是三。”

“旗号什么时候定?”

“开打前一炷香。”

“他们记不住怎么办?”

“记不住我就现改。”翟山说,“旗子是死的,我人在阵上是活的。”

李密看着他,忽然笑了。

“少寨主。”

“军师。”

“三个月前,密问过你一个问题。”李密说,“密问,你这套本事若有一日用在别处,如何。”

“记得。”

“那时候你答,只用在两种人身上。”

“想害我的人,和想害我爹的人。”翟山说,“这句话我今天还是这么答。”

李密点了点头,往堂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了。

“少寨主。”

“军师还有事?”

“这一趟,密给你添一样东西。”

“什么?”

“十匹马。”李密说,“不是给你的营。是给你一个人。”

“十匹马?”

“派十个骑得最好的,一人一马,跟着你。”李密说,“不打仗,只跑信。”

“你在渡口上但凡有一点动静,密要在两个时辰之内知道。”

翟山愣了一下。

“军师这是……信不过我?”

“是信不过老天爷。”李密说,“少寨主,你二百个人在四十里外,中间隔着一条河和一片林子。”

“出了事,密要能救。”

他掀帘出去了。

接令当夜,翟山把二百人聚在营里,没讲打仗,先讲了一件别的。

“这一趟,四十里外,孤军。”他说,“出发前,每人写一样东西。”

“写啥?”柱子问。

“写你要是回不来,你的东西给谁。”

营里一下子炸了。

“少寨主,这不吉利!”

“不吉利就不写?”翟山扫了一圈,“腊月二十三那四十个弟兄的东西,是高栓一个包袱一个包袱打开的。”

“打开以后,谁也不知道该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