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仓督大人办事真快(2 / 2)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首页

“临了还千恩万谢,求咱们美言几句。”

火堆边上笑倒一片。

“都记住了。”翟山掰了块饼扔进嘴里,“这一手,靠的不是咱们能。”

“靠的是他怕。”

“他为什么怕?因为他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翟山说,“往后碰上屁股干净的官,这一手就不灵了。”

“那碰上干净的怎么办?”

翟山想了想。

“换一手。”他说,“先睡觉。”

三天后,瓦岗寨里,郡兵的粮台官在册子上记完最后一笔,脸色变了。

存粮,还剩九天。

“郡里的粮呢?!”他抓着传令兵,“说好五日一批!”

“回大人,韦城仓说……说上一批已经起运了。”

“起运了?人呢?粮呢?!”

“路上……路上没见着。”

粮台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日夜里,斥候来报,说西边小路上有车辙印,深的,像是重车。

当时谁也没在意。

“来人。”他哑着嗓子,“备马,我要见将军。”

“再给郡里发文,催粮!用印!加急!”

同一天,荥阳郡城,郡丞的公廨。

“韦城仓报,三千石军粮,三日前奉调起运。”书吏念着文书,“寨中军前报,未收到分毫。”

郡丞把两份文书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半晌。

“调令是谁签的?”

“韦城仓说,是……是奉张通守军令。”

“张通守?”郡丞的眉毛拧起来了,“张须陀人还在历城,他的军令怎么会直接下到我荥阳的县仓?”

“这……”

“查!”郡丞一拍案子,“把韦城那个姓杜的给我叫来!”

书吏领命要走,郡丞又叫住了他。

“慢着。”

他坐在案后,手指头敲着那份文书,敲了很久。

张须陀的军令,越过郡府,直接调走三千石粮。

要么,是有人假传军令。

要么。

郡丞的手指头停住了。

要么,是张须陀的人,压根没把荥阳郡府放在眼里。

这位即将到任的通守大人,是不是早就觉得,荥阳的官仓,他可以随意取用?

“先不叫姓杜的了。”郡丞缓缓开口,“给历城去一封信。问一问张通守,可曾调过韦城的粮。”

“客气点问。”

书吏走了。

郡丞独自坐在公廨里,越想,脸色越沉。

而在瓦岗西边的深山里,四十车粮正一车一车地过秤入库。

徐世积站在秤边,唱着数。

“第三十九车,七十五石整!”

“第四十车,七十六石!”

“合计,三千零一十一石!”

他合上册子,看向坐在粮堆上的翟山。

“比回执上多十一石。”徐世积说,“杜仓督装车的时候手抖,多装了。”

“怕出来的。”翟山从粮堆上跳下来,“怕的人装粮,宁多勿少。”

入库那天,单雄信特意跑来看热闹。

他围着四十车粮转了三圈,越看脸色越古怪。

“老子问个事。”他把翟山拽到一边,“你们这一趟,杀了几个?”

“一个没杀。”

“伤了几个?”

“一个没伤。”

“那你们……”单雄信的脸皱成一团,“那你们干什么去了?”

“取粮。”

“取?”

“人家装好车,盖好印,送出城,还求咱们美言几句。”翟山说,“这不叫抢,叫取。”

单雄信瞪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仰天长叹。

“完了。”

“什么完了?”

“老子练了三十年的槊。”这条大汉痛心疾首,“不如一张纸。”

“二叔,话不能这么说。”翟山一本正经,“没有你那杆槊在后头站着,那张纸就是废纸。”

单雄信琢磨了一下,眉开眼笑。

“这话中听!”

山坳里,几万人排着队领粮。

今天开始,一天一顿改回两顿,稀的改回稠的。

那个南坡的老婆婆也在队伍里,领了粮,非拉着分粮的兵问是哪来的。

兵往粮堆那边一指。

“少寨主从官军嘴里抠的。”

老婆婆颠着小脚过来,非要塞给翟山两个染红的鸡蛋,说是本来留着过节的。

翟山推不掉,收了一个。

“婆婆,另一个您留着。”

“都拿着!”

“真不能都拿。”翟山把那个鸡蛋往老婆婆手里按回去,“寨里有规矩,收礼收一半,另一半得还情。”

“哪有这种规矩?”

“打今天起就有了。”

红皮鸡蛋揣在怀里,还温着。

柱子在旁边看得眼馋。

“少寨主,那鸡蛋……”

“想都别想。”

“俺就问问熟没熟。”

“回头让崔先生教你个词。”翟山说,“叫礼轻情意重。”

“啥意思?”

“意思是这个鸡蛋,比你的半只耳朵金贵。”

他站在粮堆边上,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领粮的队伍,看了很久。

崔敬走过来,站在旁边。

“小郎君,回执我留档了。”他说,“连同文书底稿。将来这笔账翻出来,是非曲直,得有个凭据。”

“留着吧。”翟山说,“不过崔先生,现在寨里那六千郡兵,还剩九天的粮。”

“九天以后呢?”

翟山抬眼看向北面群山。

瓦岗寨的方向,天边挂着一层灰云。

“九天以后。”他说,“饿着肚子的人,就该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