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联理由写着:“定制提取·买忆者指定体验朴实劳动者一日。出售者实际非自愿,经笑声回声钥匙开启。为保全买家声誉,本案以自愿提取归档。”
白纸黑字。记忆谋杀,银行自己记着,却替凶手瞒了下来。
沈余把那行“为保全买家声誉”在舌尖抿了抿,抿出一股铁锈味。他干这行两年,见过把记忆当货卖的,见过把人当坯子抽的,头一回看见“谋杀”被写进归档理由,还写得这么体面——体面得像份流程,不像桩罪。他忽然觉得,最脏的不是抽空一个人,是把抽空写成“自愿”,再替凶手把门掩上。
沈余把供货单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记进自己的私人存储——不靠银行系统,靠脑子。然后他把权限还给了周姐。
天快亮时,他做了一个决定:这份证据,不能走内部流程。内部流程的尽头,就是“关联案”里那行“为保全买家声誉”。他要让它流到银行够不着的地方。
他想起老苔说过,城南巷口那片,住着不少“卖不动了”的人,也住着几个早年被银行清退、现在靠给人写“真事”过活的老人。其中一个,年轻时干过记者。
沈余把供货单的要点,写在一张纸上,塞进老苔的废忆凭证夹层里,托他转交那人。
城南巷口的夜里有股潮味,混着谁家没收的咸菜坛子。老苔把那张纸对着路灯照了照,纸背透光,字迹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层薄冰。他没看内容——他不识几个字——只捏了捏厚薄,就揣进了怀里那本卷了边的凭证夹。
“你要想清楚,”老苔接过纸,难得没笑,“这东西递出去,你就不是银行的学徒了。你是银行的刺。”
“我早不是了。”沈余说,“从推开 B3 那扇门起,就不是了。”
他没说的是,自己掌心还留着那张纸的棱角印——像一句还没出口的宣战。天亮之前,他把周姐的权限还了,可那张供货单的每一个字,已经刻进了他脑子里,再也洗不掉。
三天。他只有三天,赶在饱和会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张网,撒出去。他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像是替那张纸,先敲了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