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来得没有声音。

三天后，沈余的鉴别权限被“例行复核”，降至三级——他还能碰普通记忆，却再也够不到 B3-000、M-塔尖，以及所有带“关联案”的封存件。系统邮件写得客气：“鉴于近期高频访问敏感档案，为保障记忆安全，暂作权限复核。”

这就是饱和会的报复方式。不派人来，不亮刀。只是把你够得到的东西，一样样抽走。像一个空心人反过来，把你的“用”先抽掉。

他试着登录 B3 的检索页，光标转了两圈，弹出一行灰字：“权限不足。”就四个字，干净利落，像一扇门在鼻尖前合上，连风都没让他沾着。他又试了 M-塔尖，同样四个字。第三次，他没再点，只是看着那行灰字，忽然懂了什么叫“被抽空”——不是疼，是你伸手去够昨天还够得着的东西，扑了个空。

周姐来告诉他时，神色如常：“降就降。三级也能干活。他们不动你，说明你手里的东西，他们还没摸准分量。”

“您的一级权限……”

“我用了二十年才攒的，他们动不了。”周姐把一杯热水推过来，“你那张纸送出去了？”

“送了。”

“那就等。”周姐说，“等那个老记者把东西捅开一道缝。缝一开，光就进来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别在自己塌之前，被他们先抽空。”

沈余点头。可他心里清楚，真正在抽他的，不是饱和会，是自己。

那杯热水在手里，暖气顺着掌心往上爬。他忽然想，权限、职级、够不够得着 B3——这些原来都不算什么。真正在一寸寸缩小的，是他脑子里还认得几张脸、还记得几件事的那块地方。饱和会抽的是外头，辨伪抽的是里头。里外夹着，他像一根两头点着的蜡烛。

回到租屋，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盏，半边黑着。他摸钥匙，金属冰得指腹一缩。门一开，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低鸣——从前这静是歇，今天这静是空，像房间也知道，他身上那点“用”，被人抽走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