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章 青匣里的第三行字(2 / 2)穿书殿下不许我短命首页

他没有在昨日直接拿出,是因为那时证据还不够。

如今他先逼郦成蹊承认自己亲自验收旧凤印,再拿出借印单。无论这张纸是真是假,郦成蹊都必须解释为什么它会写着自己的名字。

荀照野忽然有些头疼。

谢停云的心机用在敌人身上时确实很漂亮。

可用在她身上时,便只剩下让人想咬他一口的烦人。

“借印单上还有一个见证人的名字。”

她提醒大理寺卿。

“陛下。”

大理寺卿抬头看向郦成蹊:“凤君对此有何解释?”

“陛下当年掌管内廷,见证宫中交接并不奇怪。”

“那便请陛下明日亲自说明。”

郦成蹊脸色微微一变。

谢令则道:“陛下日理万机,不必因一张来历不明的纸亲自到大理寺。”

“来历不明,所以更该问清楚。”

荀照野道。

谢令则看向她。

“荀大娘子,你这样逼迫陛下,是想借旧案扰乱朝局吗?”

“我只是想知道一张证物上的名字是真是假。”

“你明知陛下与顾清商之间的关系,仍要将她牵扯进来,未免太不近人情。”

“陛下若没有做过,便不怕被问。”

谢令则的眸色沉下去。

荀照野没有退。

“如果三殿下觉得一张纸不够,那便去找更多证据。别每次证据对你们不利,就说它来历不明。”

邵绮年轻声道:“荀大娘子说得容易。十三年前的内库记录早已散失,谁能保证这张纸不是有人为了替顾清商翻案,后来重新写的?”

“纸可以验。”

“墨也可以仿。”

“那便都验。”

“若验不出来呢?”

“便不能用它定罪。”

邵绮年一怔。

荀照野看着她。

“你似乎很希望这张纸是真的,或者很希望它是假的。”

邵绮年脸色微变。

“我只是不想看见无辜的人被牵连。”

“那你昨日为什么拿一封只剩前两页的信,证明谢停云侵夺我的产业?”

邵绮年无话可说。

谢停云侧头看了荀照野一眼。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回头。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争。

她只是替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他的神情似乎比被她当众维护时更安静。

荀照野忽然明白,他喜欢她这样站在自己身边。

不是因为她骂赢了谁。

而是因为她没有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她保护的可怜人。

大理寺卿命人将借印单暂时封存,准备送往内库核验纸张、墨色和印章。

“在查验结果出来之前,这张纸不能单独作为证据。”

“可以。”谢停云道。

郦成蹊看向他。

“六殿下倒是答应得干脆。”

“证据本来就该查。”

“若查出是伪造,你便要承担伪造皇室文书之罪。”

“若查出是真的,凤君也要承担私自借出凤印之责。”

郦成蹊的神色终于完全冷下来。

“你在威胁本宫?”

“我在提醒你。”

谢停云抬起眼。

“这张纸不是我写的。”

“可匣子在你手里。”

“匣子是父君的。”

“顾清商已经死了十三年。”

“所以才更该查清楚。”

他的话音刚落,郦成蹊忽然起身。

“本宫不接受以一张来历不明的纸反复诘问。”

守卫上前一步。

大理寺卿沉声道:“凤君还不能离堂。”

“陛下只命本宫协助查案,并未命本宫受审。”

“今日你是证人。”

“证人也有离堂的权利。”

“凤君若现在离开,便是拒绝配合重审。”

郦成蹊与大理寺卿对视片刻,最终重新坐了回去。

荀照野看见谢停云的手指在桌下动了一下。

她低声问:“你很高兴?”

“没有。”

“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是你看错。”

“你若想笑,可以笑。”

“我不想让你以为我只会算计。”

“你已经算计了。”

“那便更不能让你误会。”

荀照野侧头看他。

“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解释得越来越多?”

“你逼的。”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

“你若不看我,我便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是很会猜?”

“猜错过一次。”

“哪一次?”

谢停云沉默。

荀照野知道他想起了邵绮年。

那段被他误认成爱情的依赖。

他曾经以为,只要对一个人足够好,对方就会留下。后来才发现,善意不是契约,依赖也不等于爱。

如今轮到她,他便不敢再靠猜。

可他不敢,仍旧会算。

这人像是只会两件事。

一件是把自己藏起来。

另一件是悄悄把她推到自己身边。

“谢停云。”

“嗯。”

“如果你再有证据瞒着我,我会真的不理你。”

他看着她。

“多久?”

“看我心情。”

“若我道歉呢?”

“看你道歉得诚不诚。”

“若我把所有证据都交出来?”

“看你交得是不是完整。”

谢停云想了想:“那我现在先交一部分?”

荀照野气笑了。

“你还敢说。”

“我只是问。”

“闭嘴。”

谢停云果然闭了嘴。

可下一刻,他的手指从案下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指。

动作隐蔽,锁链限制着他的手,他只能碰到一点。

荀照野没有立刻抽开。

她知道他这是在试探。

试探她还生不生气,试探她会不会当众甩开他,试探她坐在这里究竟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他。

她没有给他明确答案,只低头看了看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公堂之上,殿下注意礼数。”

“我没有越礼。”

“你都被判婚契失效了,还牵我?”

“只是碰到了。”

“碰得很有目的。”

谢停云抬眼,神色无辜。

“你若不愿意,可以抽开。”

这句话听起来像把选择交给她。

可他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荀照野看了他片刻,最终没有抽手。

谢停云的肩背悄悄松了下来。

那点变化很小,旁人绝不会发现。

荀照野却发现了。

她心里那点气忽然变得没那么锋利。

不代表她原谅了他。

只是她突然明白,谢停云今天拿她当计划的一部分,并不全是为了利用她。

他只是害怕自己又要一个人站在旧案里。

而她若不在,他大概连手里的锁链都不会觉得疼。

大理寺卿正在重新安排证物封存,门外忽然有人急匆匆进来。

来人跪地道:“启禀大人,内库送来的验印结果到了。”

大理寺卿接过一封密封文书,拆开后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

“怎么回事?”荀见素问。

大理寺卿没有回答。

他将那份结果放到案上,缓慢展开。

荀照野看见上面写着:

借印单上的凤君印,与承平十年十一月所用凤君印一致。

纸张与墨色,皆为当年内库所存。

也就是说,这张纸至少不是后来伪造的。

郦成蹊的手指骤然收紧。

谢令则立刻站起身:“验印结果未必说明借印单内容属实。”

“自然还需要继续核对。”

大理寺卿看向谢停云。

“六殿下,青匣中除了这张借印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谢停云没有回答。

荀照野感觉到他勾住自己的手指忽然收紧。

她转头看他。

谢停云看着青匣底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有。”

“是什么?”

“我不知道。”

荀照野皱眉。

“你不知道?”

谢停云抬起眼,望向匣底那层褪色的青绸。

“我以为里面只有借印单。”

大理寺卿命人将青绸取出。

青绸掀开后,匣底露出一道极细的暗缝。

荀照野看见那道缝,心口一紧。

谢停云显然也没见过。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见过。

荀照野取来薄刃,沿着缝隙轻轻一挑。

木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暗格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印。

只有一张被折成极小一块的纸。

谢停云的手指彻底僵住。

荀照野将纸取出,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墨迹已经褪色,却仍然清晰。

“凤印不是我交出去的。”

落款是顾清商。

而在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明显晚了许多的字。

“若你看见此句,说明父君已经死了。不要相信凤君。”

谢停云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郦成蹊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是顾清商的字。”他道。

荀照野抬头看他。

郦成蹊死死盯着那张纸,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后面那一行,不是顾清商写的。”

谢停云缓慢地转过脸。

“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那是我的字。”

他垂下眼,指尖仍勾着荀照野。

“十岁那年,我写的。”